秦舫被免职后，并没有彻底死心。
他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觉得只要能见到甄老爷子，当面求求情，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毕竟，他帮甄老爷子扛下了所有的罪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惜他错了。
……
……
石江，甄家。
秦舫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管家探出头来，看到是秦舫，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秦先生，老爷说了，他身体不好，不见客。”
说完，不等秦舫开口，“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秦舫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不见客？
他秦舫，什么时候成了“客”？
以前，他来甄家，哪次不是大门敞开，热烈欢迎？
现在，他连门都进不去了？
秦舫的胸口，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大门上，朝着里面大吼道：
“甄老！甄老！我是小秦！我是秦舫啊！”
“我秦舫为了你，把什么都扛了，你就这么对我？过河拆桥！你这是过河拆桥！”
“你出来！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秦舫在门口，声嘶力竭地骂着，引来几个路人的围观。
可大门，始终紧闭着。
就在秦舫骂得正起劲的时候，大门忽然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秦舫还没来得及说话，其中一个年轻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冷道：
“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秦舫的声音，有些发颤。
两个年轻人没有回答，一左一右，架着秦舫，就往旁边的绿化带里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秦舫挣扎着，可他又哪里是两个年轻人的对手？
绿化带深处很快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秦舫的惨叫声。
几分钟后，两个年轻人拍了拍手，从绿化带里走了出来，径直回到了甄家老宅。
秦舫趴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着一棵小树，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
……
从甄家老宅出来，秦舫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省委大院。
他要见廖承林。
他觉得，廖承林作为省委班子的班长，而自己一直都是班子一员，如果能争取到他的帮忙，指不定也有一线生机？
可到了省委大院门口，他才发现，自己如今连门都进不去。
安保人员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同志，请出示证件。”
秦舫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的工作证，昨天已经被收走了。
“我……我是秦舫，我要见廖书记。”
“秦舫？”安保人员皱了皱眉，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对不起，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我是常务副省长！”秦舫急了，“我要见廖书记，还要什么预约？”
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请出示您的证件，如果没有带，还请您回去带过来。”
秦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啊，他已经不是常务副省长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
……
进不去省委大院，秦舫只好拿出手机，找到廖承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倒是接通了。
“喂？”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哪位？”
秦舫听出来了，是廖承林的秘书，小田。
“小田，我是秦舫。廖书记在吗？我有急事要跟他说。”
“秦舫同志啊，”小田的语气，客气中带着疏离，“廖书记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走正常流程，先跟办公厅报备一下……”
“小田！”秦舫打断他，“我跟廖书记认识多少年了？你让他接个电话，就一分钟！”
“秦舫同志，真的不好意思，廖书记确实在开会。”小田顿了顿，“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小田！你……”
话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秦舫拿着手机，愣了半天，又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秦舫的手，开始发抖。
他明白了，小田把他拉黑了。
以前，小田见了他，一口一个“秦省长”。
现在，连电话都拉黑了。
……
……
见不到廖承林，秦舫又想起了以前的几个老伙计。
专职副书记王淳，组织部长余亮，还有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厅局长。
他先给王淳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王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王书记，是我，秦舫。”
“哦，秦舫同志啊，”王淳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有事吗？我这边正忙着呢。”
“王书记，我……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见面？”王淳笑了一声，“秦舫同志，你现在的情况，咱们见面不太方便吧？有什么事，你还是跟组织上说吧。”
说完，不等秦舫回话，就挂了电话。
秦舫又给余亮打。
余亮更干脆，电话直接不接。
再打给其他人，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说两句就挂。
秦舫拿着手机，站在省委大院门口的街角，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树倒猢狲散。
这句话，他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
……
在石江四处碰壁，秦舫又想起了一个人。
茅蔚。
现在的他，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要是茅蔚能答应见他，看到他现在这副落魄的模样，心一软，答应撤案，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毕竟，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么一段。
没了专车，秦舫从石江到赤云，也只能打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他去赤云，都是前呼后拥，警车开道。
现在，他只能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跟一个普通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
……
……
抵达赤云后，秦舫给茅蔚打了个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茅蔚竟然答应见他一面。
见面地点，安排在了市政府不远处的一家茶楼。
秦舫赶到茅蔚定好的包厢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用猜，这两个人，应该是保护茅蔚的便衣。
秦舫顾不得许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茅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神色平静。
看到秦舫进来，她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吧。”
秦舫坐下，看着茅蔚那张依旧美丽却冰冷的脸，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茅蔚，”秦舫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可咱们毕竟好过一场，你就忍心看我这么落难吗？”
“只要你答应撤案，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我秦舫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
“够了。”茅蔚冷冷地打断他，“秦舫，咱们两个能走到今天，难道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她放下茶杯，直视着秦舫的眼睛：
“杨景辉的死，咱们两个，就是最大的帮凶！那道急件，是你授意我签发的；鹰嘴岩那个点，是我亲自定的。要不是咱们两个，杨景辉怎么会死？”
“还有，帮助甄家，为境外势力大开方便之门，咱们就是整个千嶂的罪人！”
秦舫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茅蔚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还幻想着，只要我答应撤案，你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秦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舫，我告诉你，晚了，一切都晚了。”茅蔚的声音，冰冷得像刀子，“咱们两个，不管落得个什么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反正，我已经向纪委自首了，纪委也很快就会对我采取措施。”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看在咱们好过一场的份儿上，我奉劝你一句，主动去找苏书记坦白，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秦舫坐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看着茅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无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