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旭趴在地上，這四十分鐘，他一直在被打的路上。
不僅被打，還被他親爹嘲諷。
老丁呵呵兩聲︰“不錯，有點進步，練了十多天了，終于能拍了我一下。”
丁旭怒視他，太踏馬的殺人誅心了。
他從學到練，也就8個月時間。
如果沒有小小的中藥泡澡，中藥膏，他得嘎∼
他全身上下都是淤青，他都想脫光了，拍照寄給爺爺奶奶了，只不過會被當成流氓吧！？
丁旭覺得再來半個月，他直接去見太奶了！
“爹，這個月底我去一師當新兵？”
老丁抽著煙︰“不，我覺得你還是八一建軍節去吧！？更加安全，現在外面太亂了。”
丁旭絕望了，那就是還要兩個多月在去，他還要被打70多天。
丁旭看著他爹在教賀瑾躲避，對他是暴風雨的教，對小瑾是毛毛雨的教。
老丁動作快得賀瑾根本沒反應過來，一只手已經搭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推，賀瑾就往旁邊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丁旭看得眼楮都要突出了，他爹一點力氣都沒有用。
老丁回到原地，像是動都沒動︰“小瑾，看清楚了？”
賀瑾穩住身子，喘著氣︰“沒……沒看清楚……”
老丁點點頭︰“正常。”
他走到賀瑾面前，放慢動作，又做了一遍。
這次賀瑾看清楚了，丁爸根本沒用力，只是用手帶了一下方向，他的重心就被帶走了。
老丁說︰“打架最重要的是什麼？”
賀瑾想了想︰“不被打到？”
老丁搖搖頭︰“是別讓人知道你往哪邊躲。”
他拍了拍賀瑾的肩膀︰“你躲的時候，眼楮往左看，身子就往右倒。對方看你眼神，就知道你要往哪邊。”
賀瑾眨眨眼，似懂非懂。
老丁又說︰“你旭哥那種，是硬練。每天被打，每天挨揍，打多了身體自己會躲。你每天打多了，你吃不消。”
他頓了頓︰“所以你得學軟的。”
賀瑾呆呆問︰“軟的？”
老丁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利用腦子躲，別讓人猜到你下一步干什麼。”
賀瑾點點頭︰“丁爸，我好像懂了，再來。”
老丁想了一下，轉頭看向趴在地上的丁旭︰“旭旭，過來。”
丁旭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老丁指了指丁旭︰“你打他。”
丁旭愣住了︰“啊？”
老丁沒理他，看著賀瑾︰“看他怎麼躲，不許用力。”
丁旭白了他爹一眼，偏心眼老頭。
丁旭一咬牙，一拳朝賀瑾肩膀打過去。
賀瑾往旁邊一閃，動作有點僵，但躲開了。
老丁點點頭︰“還行。再來。”
丁旭又一拳。
賀瑾又躲。
連續五六拳，賀瑾都躲開了。雖然姿勢不好看，但確實沒被打著。
丁旭停下手，喘著氣，看著賀瑾。
賀瑾也看著他，眼里有點得意。
老丁忽然開口︰“剛才那六拳，你往哪個方向躲的？”
賀瑾愣了一下，想了想︰“往右……往左……往右……往右……往左……往右。”
老丁“嗯”了一聲，看向丁旭︰
“你看清了嗎？”
丁旭點點頭︰“看清了。他三次往右，兩次往左，最後又往右。”
賀瑾的笑容僵在臉上。
老丁說︰“你躲了六次，五次有規律。被人看穿了，下一拳就往規律上打。”
賀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老丁拍了拍他肩膀︰“我就教你一條，別讓人看出你的規律，記住，你要用腦筋躲，而不是身體躲，身體太弱，你吃不消。”
老丁找到前面，都不回頭︰“旭旭，來，繼續被打。”
丁旭臉黑了，什麼叫繼續被打……
丁旭和賀瑾站在原地，互相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賀瑾小聲說︰“旭哥，我好像還不如挨打呢，被丁爸這麼一教，我不配挨打。”
丁旭嘆了口氣，一瘸一拐地跟上去，走了幾步，老丁忽然停下。
丁旭差點撞上他。
老丁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丁旭太熟了。每次要挨揍之前，他爹都是這個眼神。
老丁無語︰“站著干什麼？”
丁旭咽了口唾沫︰“爹，我來挨打。”啊啊∼他在說什麼
老丁“嗯”了一聲，把煙頭扔地上，踩滅︰“準備好了？”
丁旭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下一秒，老丁的拳頭已經到了。
丁旭往後一仰，堪堪躲過。
腳下還沒站穩，老丁的腿已經掃過來了。
丁旭往旁邊一滾，狼狽地躲開。
老丁只是收了拳︰“就這？”
丁旭爬起來，喘著氣。
老丁又說︰“來了將近八個月了，就練出個滾地葫蘆？”
丁旭咬著牙，沒說話。
老丁忽然又動了，這次更快。丁旭只來得及看見他爹的影子，肩膀就挨了一下。他踉蹌著往後退，還沒站穩，另一拳又到了。
躲不開。
根本躲不開。
丁旭硬扛著，一邊躲一邊退。退到牆根，沒路了。
老丁的拳頭停在離他臉一厘米的地方。
丁旭閉著眼楮，等著那一拳落下來。
沒落。
他睜開眼，看見他爹站在面前，拳頭舉著，就那麼看著他。
老丁把拳頭收回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還行，沒哭。”
他嫌棄看看了兒子，全身上下都是灰，髒死了，衣服皺巴巴的，臉上還有泥。
老丁拍了拍丁旭的肩膀︰“兒子，出去打架的時候，別說老子是你爹，你還有另外三個爹，隨便你選一個爹背鍋。”
丁旭被他爹說得，差一點沒有喘過氣來，死命的喘氣，這個是親爹嗎？
他沒好氣說︰“爹，我放在你那里的錢，能還給我嗎？我要去買中藥，一直用小小，萬一小小沒夠用怎麼辦？”
老丁看傻子看著他︰“中藥現在是四舊，中醫店被砸當中，你去買中藥，你是不是白痴？”
丁旭喃喃道︰“沒有中藥泡，我會嘎了∼爹，以後就沒有中藥了嗎？”
老丁搖頭︰“過段時間，沒藥了，他們就知道厲害了，就不會砸了，會把中藥從四舊里面放出來。”
丁旭期期艾艾要說話，但是不好意思說。
老丁皺眉，這個笨兒子到底要說啥？
賀瑾看不下了，直接說︰“丁爸，家里的奶粉吃完了，去買一些回來，我姐說了，旭哥和我、軍軍都在長身體，要補充營養，還有雞蛋，你是少將，每月有3斤的雞蛋配額，也給我們，我們營養。”
老丁點點頭︰“明天給你們買來，記住，都不許出去，就在二科，不然打斷你們的腿。”
丁旭走到屋檐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都疼。肩膀疼，後背疼，腿疼，連手指頭都疼。他靠在牆上，喘著氣，看著院子里。
王漫站在他旁邊，一直沒說話︰“旭旭，我可以說話了嗎？”
丁旭想起來，他前幾天求過漫哥︰在他被打的時候，不要說話。
因為漫哥一說話，就是報數，報他挨了多少下，報他躲開了幾次，報他被擊中了幾個部位，那些數字，听著比挨打還疼。
每一句，都在提醒丁旭︰你剛才有多慘。
他可以接受自己慘，但不能接受被人當眾念出來。
現在打完了，可以說了。
丁旭抬起頭，看著王漫︰“漫哥，你說！”
王漫點點頭，從懷里掏出那個標志性的小本本，翻開。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報數︰“今日訓練時長︰五十分鐘。丁首長出手次數︰一百三十七次。”
丁旭的眼楮瞪大了。
“擊中次數︰一百一十九次。”
丁旭的臉黑了。
“躲開次數︰十八次。其中有效躲閃︰十次。滾地躲避︰八次。”
丁旭咬著牙，沒說話。
王漫繼續念︰“擊中部位分布︰左肩二十三次，右肩十九次，左臂十六次，右臂十四次，後背二十一次，左腿十二次，右腿十次，頭部四次……”
丁旭打斷他︰“頭部四次？！我爹打我頭？”
王漫看了他一眼︰“老丁同志打的是你的肩膀和手臂，你自己躲的時候撞到牆，兩次。摔倒的時候磕到地，兩次。”
丁旭︰“……”
王漫翻了一頁，繼續念︰“對比上周數據︰總出手次數增加二十一次，擊中次數減少六次，有效躲閃增加四次。結論︰有進步，但進步幅度不大。”
丁旭听完，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哭。
王漫合上本本，看著他︰“還要听反擊建議嗎？”
丁旭點點頭︰“要。”
王漫又翻開本本︰“根據數據分析，丁首長的攻擊模式如下︰前十分鐘，以直拳和擺拳為主，攻擊頻率高，但力量不大。中間二十分鐘，加入腿法，攻擊範圍擴大，頻率降低，力量增加。最後十分鐘，組合攻擊，速度和力量同時提升，命中率最高。”
他頓了頓︰“你的問題在于，前十分鐘消耗太大，導致最後十分鐘反應遲鈍。”
丁旭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王漫繼續說︰“建議調整策略︰前十分鐘，以節省體力為主，不要試圖躲開所有攻擊，只躲要害。中間二十分鐘，增加移動距離，拉開空間，減少被腿法擊中的概率。最後十分鐘，放棄閃避，專注防守要害。”
丁旭眨眨眼︰“放棄閃避？”
王漫點頭︰“最後十分鐘，老丁同志的組合攻擊，你躲不開。硬躲只會消耗體力，增加受傷概率。不如放棄閃避，用手臂和肩膀防守要害，減少傷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根據數據，最後十分鐘的擊中，有七成是可以用手臂格擋的。如果你專注防守，可以減少至少一半的傷害。”
丁旭听完，愣了好一會兒，他慢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漫哥，你說得對。我明天試試。”
王漫點點頭，又掏出一個本本︰“另外，根據你的受傷情況，我建議你今晚泡中藥的時間延長二十分鐘。左肩和後背的淤青比較嚴重，需要重點處理。”
丁旭苦笑︰“中藥還能泡多久？我爹說中藥成四舊了。”
王漫想了想︰“根據數據分析，丁首長說的‘過段時間’，大概率在三個月到半年之間。你現在的藥量，夠用一年個月，放心用。”
丁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王漫指了指自己的本本︰“我算過小小的庫存，和你每天的消耗量。”
丁旭看著他，忽然笑了。“漫哥，你真是……什麼都能算。”
王漫認真地說︰“數據不會騙人。”
丁旭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行。我去泡藥。明天繼續挨打。”
王漫點點頭，收起本本，轉身走了。
丁旭看著他的背影，心想︰有個會算數的哥，真好。雖然算的是他挨了多少打。但是絕對不可以在他被打的時候算，他也要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