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的路上，繼續戴著眼套。
沈飛的食堂比二科寬敞，但飯菜並沒有強到哪里去，窩窩頭管夠，菜盆里是大白菜炖粉條，零星飄著幾片肥肉。
工人們看見李國運身後的三個穿軍裝的生面孔，目光在王小小的光頭上停了一下。
很多高級工程師目光落在丁旭那張和某位首長一模一樣的臉上，然後低頭繼續吃飯，沒人多問。
沈飛的規矩——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
吃飯的時候，他坐在對面看著王小小一餐十個窩窩頭，忽然想起老王那個牲口在打老美吃窩窩頭的德性，臉上不由帶著笑臉。
下午兩點，試飛站。
停機坪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干淨，一架殲-7靜靜停在跑道盡頭，機身涂著銀灰色漆。
王小小站在機翼下方，仰頭看著這架飛機。座艙離地面大約兩米多高，登機梯已經架好了，梯子兩側的扶手被無數雙手磨得 亮。
李國運走到登機梯旁邊，拍了拍梯子的扶手︰“上去吧。記住三個條件︰手放膝蓋上，腳別亂蹬，別踫儀表和操縱桿。”
三人立正敬禮，然後王小小搶在第一級梯子。
王小小停住了。
她仰頭看著頭頂那架銀灰色的殲-7，冬日的陽光照在機身上，漆面泛著一層冷冽的光。
座艙蓋半開著，里面的儀表盤隱約可見，像一只沉默的巨鳥正閉目養神，等待著下一秒睜眼沖天而起。
“姐，你倒是上去啊。”賀瑾在下面催她。
王小小邊走邊說︰“小瑾，旭哥，我們中國人自己造出來的。
發動機是自己造的，機身是自己造的，連座艙蓋上的每一顆鉚釘都是我們自己造出來的。
老毛子撤走專家的時候，把圖紙全帶走了，連張草稿紙都沒留下。
我們的工程師和工人，就靠著一雙手，把每一根線、每一個弧度、每一個零件，硬生生逆向測繪出來。
西方封鎖我們，老毛子卡我們脖子，可這架飛機飛起來了。它飛的是我們這個國家從泥地里往天上沖的那口氣。”
賀瑾的目光落在座艙下方的無線電天線整流罩上，那里的每一道弧度他都熟悉，他在圖紙上畫過，在實驗台上測過。
賀瑾的聲音很輕︰“我們能看到這架殲-7真好，即使李叔一周檢討十，二十次也不虧，只要把飛機一架一架造出來。”
李國運額頭的青筋都要爆了，這個崽崽會不會講話，他一周最多檢討了九次。
丁旭仰頭看著機翼的弧度，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他抬手虛虛地比劃著機翼的流線，手指順著氣流的方向從翼根滑到翼尖。
他說︰“方爹守的是地面上的秩序，那我就守這條跑道。我要讓每一架殲-7起飛的時候，跑道是暢通的，油是加滿的，地勤保障是一分不差的。”
他轉過頭看著王小小和賀瑾，嘴角那道弧度微微翹起來︰“我不是造飛機的人，也不是開飛機的人。但我要做那個讓飛機安心起飛、平安降落的人。”
三人進了座艙
賀瑾最先打破沉默，他手比劃了起來︰“姐，你說將來，會不會有一天，我們的飛行員開著我們自己造的飛機，從我們自己的航母上起飛？”
丁旭︰“老美停在南邊卡著我們的那種航母嗎？”
王小小不用拍臉，就笑了起來︰“我們一定可以有。艦島右舷，甲板足夠長，殲-7改進型從上面拉起來，十五度迎角，加力全開。各種戰機都能從甲板上飛起來︰殲擊機、預警機、反潛機，全是咱們自己造的。”
賀瑾的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條線，像是在畫一張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圖紙︰“航母上的電磁兼容得重新算。那麼多雷達、電台、導航設備擠在一艘船上，頻率分配不好，起飛信號都能被自己的干擾壓住。這個我能做，給我二十年。”
丁旭摸著賀瑾的頭︰“小瑾，你絕對能行，我們會保護你長大，想想真的太幸福了。”
座艙里安靜了片刻，只有艙蓋外面北風刮過機身的嗚嗚聲。遠處跑道上，一架殲-7正在進行地面滑跑測試，發動機的轟鳴聲隱隱傳來，震得座艙玻璃微微發顫。
三個小崽崽擠在這架靜止的殲-7座艙里，頭頂是淡藍色的座艙蓋，腳下是沈飛飛的土地，誰也不能阻止飛機飛向天空。
十分鐘後。
三人被趕下了座艙。
看著工作人員拿起消毒水，把他們的腳印擦掉，消毒∼
王小小他們怒視李國運。
一點痕跡都不給他們留下。
李國運冷笑︰“三個小兔崽子們，各自快點干各自的活，不然以後都不準進沈飛飛，我們沈飛飛不養閑人。”
賀瑾被兩個戴眼鏡的工程師一左一右架走了，說是“有個天線匹配數據核一下”，他回頭看了王小小一眼，眼神里寫著“姐你欠我一次”，然後就被拖進了實驗室那扇鐵門里。
丁旭拿著李國運給的車輛清單，被後勤的人領去了停車棚，他知道自己不是來修車的，是來站崗的。
王小小站在試飛站門口，看著她弟她哥各自被人領走，深吸一口氣，繼續被蒙住雙眼，被人帶走去了朝航醫組走去。
幾個穿白大褂的航醫正圍著一張解剖圖譜討論，看見門口突然冒出個小光頭，手里還攥著一摞資料，齊刷刷安靜下來。
王小小面癱臉上那雙眼楮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然後立正敬禮︰“同志們好。我是二科學員軍官王小小，今天受李首長委托，來給大家做一次中醫推拿正骨技術的現場教學。
這套手法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是我叔爺爺他是一位老紅軍軍醫在長征路上、在抗日戰場上，再打老蔣，最後打老美，用一雙手給受傷的戰友正骨推拿，從槍林彈雨里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
咱們紅軍長征那會兒，沒有手術台，沒有x光機，戰士們傷了骨頭、扭了腰，全靠一雙手摸、按、推、拿，硬是把人從擔架上推回了戰壕里。
今天我們有了殲七，飛行員的身體也得跟上！這套推拿復位方案，就是我把老紅軍的手藝和現代航空醫學結合起來，專門為咱們殲七飛行員量身打造的。
教學內容分三部分︰穴位按壓、經絡推拿、肌肉松解。教學目標是讓每一位航醫都能獨立為殲七飛行員進行高G力損傷的推拿復位。有問題現在可以問，沒有問題我們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