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际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天雷坠下的声音，冰冷的白光在谢止年昏暗的侧脸上骤然出现，肆意而动。
白光映照出他此刻略显苍白的脸颊，嘴唇微微发白，却又倔强的抿起。
他听懂了老奶奶刚才说的话，甚至响彻骸骨。
语言的刺挠终将跌进骨骼，最终滑进灵魂。
他无力的张了张嘴，脸上满是茫然与空洞，半晌后才挤出一点声音：
“您这是什么意思？”
凛风很快发现了谢止年骤变的脸色，眼底看不出情绪，只是轻轻挪动位置，半个身子靠在他身边，那是一个很明显的保护姿势。
谢止年没发现他的举动，所有感官全部聚焦在对面的老人身上，试图想从她身上搜刮出什么。
老奶奶无声的叹了口气：
“孩子，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的来历，我似乎略知一二。”
“你来自遥远的时空，一个我们都不熟知的世界，我不向往，甚至有些厌恶，不过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鲜活的。”
老奶奶的声音似乎远离了耳际，沙哑的话语转变成波涛汹涌的海浪，一层一层朝他扑扇而来。
那天坠海的感受在此刻却是如此清晰。
窗外雷电的轰鸣声更加清晰的坠入灵魂，令他摇摆不定，似乎即将与之共鸣。
就在他即将沉溺其中，永远坠落于黑暗之时，灵魂似乎传来松动，另一道好听清冷却带着温暖的声音在此时令他松动的灵魂重新安定根基。
……醒醒，大人……
大人，是我，不要再想了。
浪潮逐渐退去，耳边莎莎的声音终于进入，明明只是一句善意的忠告，还不一定属实，但谢止年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了。
想必是灵魂深处传来冥冥之中真实吸引的缘故，他选了这个毫不起眼地方，但他在第二次有人在自己身前提到因果的时候，便意识到不正常了。
他的因果有什么问题吗？
面前这个老奶奶一定不简单，说是她本身不简单，倒不如说是她的祖上不简单。
谢止年眯起眼，陷入深深的自我构建当中。
因果这个词，是在第一次见到元始天尊的时候，他告诫自己的。
那时候的谢止年以为天尊仅仅是想让他选择一个好的路而已，但偏偏没想到，竟然还有别的深意。
他呻吟片刻，终于抬起头，眼底泛起的红色完全不正常，但语气里依旧保持礼貌：
“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有关须佐之男的传说。”
他依旧不折不挠的说，似乎完全没把刚才当一回事。
在他身旁的凛风似乎动了动，注意到了谢止年眼底的红晕，纠结了几秒，最终沉默下来，将视线落到别处。
众人身后的烧炉依旧废寝忘食的运作着。
很快，木桌上方便被一团青烟包裹，像是即将落下但阴沉的乌雨云。
老奶奶无声吐出一口气，闻声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过多劝阻。
“海神的故事，我其实也并没有了解多少，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大致的故事。”
“……传说，须佐之男是奉天命下凡，遇到了一对老妇人和他们的女儿，而那对老妇人原本有八个女儿，却每年都被八岐大蛇吃掉一个，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女儿。”
谢止年暗自点了点头，后续发生的事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
现如今，天丛云剑或许也落在了须佐之男的手中，如今的他，拥有八尺琼勾玉和天丛云剑，根本不是谢止年现在可以对付的。
而八岐大蛇留下来的尸兽，每一只最低境界也有无量，他们和谁硬碰硬都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目前看来，只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再找机会去日本的迷雾外侧，看看能不能找到落单的尸兽，跟着它进入高天原。
不过以前的文献都说尸兽是一群一群的，要是想找到落单的，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谢止年抬起头，看向还在说着什么的老奶奶，不知在思考什么。
“……因此，须佐之男便回到了我国本土神明的聚集地，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高天原。”
话音刚落，谢止年便竖起耳朵，只听老奶奶继续说道。
“只可惜这高天原，似乎并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入口，但这又要说到另一个神兽，化鲸了。”
谢止年原本耷拉下去的耳朵顿时重新竖起，眼底也泛起一点幽光。
“传说这化鲸一直生存在我国边境的迷雾外侧海域附近，有很多探险队都前去实地考察了一番，但并没有找到它的踪迹，反倒有些调查者回来之后，昏天黑地的活着，根本记不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
“在这之后，又有不怕死的渔民试图撒网将化鲸捕获，但没人可以驯服它。”
“从那天之后，渔民的村庄似乎就被一种厄运笼罩，庄稼歉收，鱼儿绝迹，这些不安的气氛就像永恒的迷雾一样降临了渔村，据说这都是鲸鱼之灵为渔村村民们降下的诅咒。”
谢止年懵懂的点了点头，他大概听懂了一些，但老奶奶在讲述的时候，用了很多专业词汇，还有描述性词语，他也听得一知半解，最后一段话甚至只能听懂渔村这个关键词。
但他还有录音，回去之后说不定可以多放几遍，就能听懂了。
他沉默片刻之后，看了眼桌上的已经被众人吃的差不多的食物和空盘，知道现在也无法再打听出关于任何高天原的信息，便礼貌说道：
“谢谢您，我明白了，我来收拾这些吧，您早点休息。”
“……不用了孩子，这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客人自然就要做客人的事。”
谢止年微微一愣，随后缓缓点头道：“那好，祝您晚安。”
老奶奶摆了摆手，利落起身之后示意小女孩把谢止年他们送上去。
小女孩撇着嘴，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站起身，带着三人上了阁楼。
“- おやすみなさい（晚安。）”
轻轻的关门声伴随着小女孩的声音，混杂着窗外还没有停止的雨声，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阁楼里的空气有些潮湿，三道身影沉默地坐在榻榻米上，其中一位红发少年乖巧的望着一旁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少年，看样子在纠结什么，沉默片刻后抿了抿唇，轻声道：
“……对不起，主人……我没想这么多，我保证下次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