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支隊已經是傍晚了。沈岸讓小吳把周海生名單上的七個名字錄進系統，和人口數據庫、前科人員數據庫、殯儀館死亡記錄交叉比對。
等待結果的時候，沈岸泡了兩杯速溶咖啡，推給我一杯。我接過來喝了一口，苦得皺眉。他沒喝，端著杯子站在白板前面，盯著上面畫的關系圖出神。
四十分鐘後，小吳拿著打印好的比對結果進來了。
“沈隊，七個名字，全部有記錄。”
沈岸把杯子放下，接過那幾頁紙。我湊過去一起看。七個人分布在三個工地︰城北工地三個，城東工地兩個，城南工地兩個。其中三個人還活著，兩個人在監獄里，還有兩個人——
“死了。”沈岸的手指停在兩個名字上，“王長貴，兩年前在城北工地墜落身亡。趙大勇，去年在城南工地意外觸電。”
“都結案了？”
“王長貴的案子，經手人還是趙立平。趙大勇的案子，經手人是一個叫李偉的民警。”沈岸翻到第二頁，“但李偉的上級，是趙立平。”
“又是他。”
“王長貴的遺體已經火化。趙大勇的遺體——”沈岸頓了一下，“存在殯儀館。c-23號櫃。”
c-23。李芳在c-17。兩個人的櫃子只隔了六個位置。
“沈警官，趙大勇的家屬有沒有來認過？”
“有。他老婆來認了，簽了火化同意書，但一直沒有來辦手續。”沈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跟李芳一樣，拖著。”
“拖著的原因是什麼？”
“賠償金賬戶。”沈岸打開電腦上的另一個窗口，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趙大勇死後，工地賠了一筆錢，打在他老婆賬戶上。那筆錢每月自動扣冷藏費。只要遺體不火化，賬戶就不注銷，錢就一直在扣。”
“有人用這種方式讓遺體留在殯儀館。”
“對。留在殯儀館，就不會被重新調查。遺體在冷藏櫃里，比埋在地下更安全。因為家屬拿不到火化證明，就不能銷戶，不能結案，不能追訴。”
我站在白板前面，看著沈岸畫出的關系圖。趙立平的名字在中心，周圍連出去五條線︰趙曉東、馬奎、劉主任、李偉、王長貴。五條線匯聚到一個點︰錢。
“賠償金。”我說，“所有案子的核心都是賠償金。工地死了人，家屬拿賠償，賠償金從某個賬戶里走。有人在這個流程里做了手腳，把一部分錢截了下來。”
“對。周海生發現了這一點。他在查每一筆賠償金的去向。他把有問題的名字記下來，一共十一個。其中四個已經死了。”
“還有七個。三個活著，兩個在監獄，兩個死了。”
“活著的三個和監獄里的兩個，我要一個一個找。”沈岸把名單收好，“但在這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
“申請對趙大勇的遺體進行重新檢驗。王長貴火化了，但趙大勇的遺體還在。”沈岸看著我，“明天早上，你跟我再去一趟殯儀館。”
我點了點頭，把涼掉的咖啡一口喝完。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走廊里有人在喊“下班了”，腳步聲從門口經過。沈岸把白板上的關系圖拍下來，關了燈。
“林默。”
“嗯？”
“趙大勇的遺體存放了一年。跟李芳一樣，沒有任何外傷痕跡。如果連你也看不出什麼，這個案子就真的斷了。”
“我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