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是在省紀委立案後的第七天被帶走的。
沈岸接到省紀委的電話時，正在市局整理三十八人案的後續材料。電話很短，對方只說了一句——“周志遠今天凌晨被采取了留置措施。”沈岸掛了電話，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窗外是市局大院，幾輛警車停著，車頂的警燈沒開，像幾只沉默的眼楮。
我坐在會議室的角落里，看著他的背影。
“林默，”沈岸轉過身來，“周志遠被留置了。省紀委的人在查他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但有一件事不對勁。”
“什麼？”
“周志遠被帶走之前，他的手機被格式化了。全部數據清空。銀行流水也只查到了近三年的。再往前的，他說是‘系統升級’丟失了。”
“有人在他被帶走之前動了手腳。”
“對。省紀委的人說，周志遠被留置的前一天晚上，他的辦公室有人進去過。監控拍到了，但那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沈岸走到白板前面。三十八人案的關系圖已經被擦掉了，現在上面寫著周志遠的名字，周圍是一圈問號。
“周志遠是省住建廳副廳長。副廳級。動他，省紀委已經頂了很大壓力。現在他的手機被格式化了，銀行流水也斷了。有人在保他。”
“誰？”
“不知道。但省紀委的人說了一句話——‘周志遠上面還有人。’”
沈岸把粉筆放下。“林默，這個案子從城北工地開始，查到了趙立平、陳明遠、孫海濤、方國棟。現在到了周志遠。但周志遠上面，還有一層。”
“省里？”
“對。省里。周志遠是副廳級，能保他的人，至少是正廳級，甚至更高。”
沈岸坐到椅子上，揉了揉眼楮。“市紀委已經把材料全部移交省紀委了。但省紀委那邊說，周志遠的案子需要時間。讓我們先等。”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個月，可能半年，可能更長。”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沈岸看著我。“周志遠的案子要等，但有一個人不用等。”
“誰？”
“方國棟。方國棟是市管干部，案子在市里審。他交代了周志遠，但他還交代了另一個人。”
“誰？”
“方國棟說，周志遠每年去省里匯報的那個人，不是省住建廳的。是省政府的。一個副秘書長。姓何。”
“何什麼？”
“方國棟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姓何，省政府副秘書長，分管住建和交通。”
沈岸把一張紙條推到我面前。紙條上寫著“何”字，後面畫了一個問號。
“省紀委在查周志遠。但何副秘書長那邊，省紀委還沒有動。因為級別太高，需要省委批準。”
“省委？”
“對。何副秘書長是省管干部。動他，需要省委常委會討論。省紀委現在沒有這個權限。”
沈岸站起來，把紙條收進口袋。“林默，這個案子查到現在，已經不是在查工地了。是在查省里的關系網。三十八條命，從工地上一個鋼筋工開始，到省里的副秘書長結束。中間隔著七層。”
“七層。每一層都有人簽字，有人拿錢，有人保人。”
“對。趙立平保趙曉東，陳明遠保趙立平，方國棟保陳明遠，周志遠保方國棟，何副秘書長保周志遠。一層保一層，一層吃一層。”
沈岸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林默，這個案子不能停。停了，那三十八個人就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