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連夜追逃
何副秘書長跑了。
沈岸掛了電話之後，我騎著電動車往市局趕。到的時候，沈岸已經在大院里等著了。他靠在車門上，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飛機五點起飛的。省紀委的人到機場的時候，登機口已經關了。”他把煙塞回煙盒，“何副秘書長用護照過的邊檢，走的是貴賓通道。安檢的時候，他沒有帶任何行李，只拿了一個公文包。”
“公文包里裝了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換洗衣服。他早就準備好了。加拿大那邊有人接應，他老婆在溫哥華。他過去之後，會有人給他安排住處。”
“那本筆記本呢？”
“在省紀委手里。周志遠的筆記本，加上U盤里的名單，足夠把他釘死了。他跑了也沒用。他在國內的所有資產會被凍結，他的出境記錄會被錄入紅色通緝令。他到了溫哥華，也只能躲著。”
沈岸把車門拉開。“走吧。去省紀委。方局長讓我們過去，說周志遠的筆記本需要我做一個詳細的交接說明。”
省紀委在省委大院旁邊，一棟灰白色的老樓。我們到的時候，方局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臉色不太好看。
“沈岸，林默，進來吧。省紀委的同志在會議室等著。”
會議室在三樓，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省紀委的兩個人坐在桌子對面，面前擺著周志遠的筆記本和何副秘書長的U盤。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周，是省紀委的處長。他站起來跟沈岸握了握手，然後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林默？”
“是。”
“沈岸的報告里提到了你的能力。周海生的案子，你出了不少力。”周處長坐下來，把筆記本翻開，“周志遠的筆記本我們看了一部分。記錄很詳細。每一筆錢，每一次見面，每一個工程，全部有記錄。何副秘書長收了多少錢，什麼時候收的，在哪里收的，全部寫在這里。”
“有多少？”
“光筆記本上記錄的，就有十幾筆。加上U盤里的名單，一百多個人。何副秘書長不只是收了陳明遠的錢，還有別的工程公司。他在住建系統干了十幾年，經手的工程數不勝數。”
周處長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上寫著——‘如果我不在了，把筆記本交給省紀委。周志遠。’周志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把筆記本留在這里，等著有一天有人來拿。”
“他等到了。”
“對。何副秘書長跑了，但筆記本還在。他跑到加拿大也帶不走這些證據。”
周處長把筆記本合上，放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里。“沈岸，省紀委已經啟動了追逃程序。何副秘書長的出境記錄已經錄入紅色通緝令。加拿大那邊，公安部已經在聯系了。他跑不了。”
“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要幾個月，可能要一年。但不管多久，他跑不了。中國和加拿大有引渡條約。他到了溫哥華，也要被遣返。”
周處長站起來，伸出手跟沈岸握了握。“沈岸，周海生的案子，你們辦得很好。三十八個人，一個都沒少。何副秘書長跑了，但案子沒有停。省紀委的專案組還在查，U盤里那一百多個人，一個一個地核實。”
從省紀委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省委大院旁邊的路燈亮著，把灰白色的老樓照得泛黃。方局長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
“沈岸，林默，何副秘書長跑了，但這個案子沒有結束。周志遠的筆記本是鐵證。何副秘書長的U盤里有名單。這些證據足夠把何副秘書長釘死。他跑到哪里都改變不了。”
“方局長，周志遠的筆記本里有沒有提到別人？”
“有。何副秘書長不是唯一一個。周志遠的筆記本里還提到了幾個人，省里的，市里的。省紀委正在核實。但那些人的級別更高，需要走程序。”
方局長把煙頭扔了。“林默，省廳那邊，你明天繼續上班。何副秘書長的案子，省紀委在查。你手上的案子，該辦的繼續辦。”
“好。”
方局長上車走了。沈岸站在路燈下面，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街道盡頭。風從省委大院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桂花的氣味。
“林默，何副秘書長跑了。但他跑之前，劉玉蘭把聯名信寄到了省紀委。他跑之前，周志遠的筆記本被我們找到了。他跑之前，U盤里的名單已經被省紀委掌握了。”
“他跑的時候，帶走了一個公文包。”
“對。公文包里可能是錢，可能是護照，可能是別的東西。但他帶不走證據。周志遠的筆記本在這里，U盤在這里，聯名信在這里。他帶到加拿大的，只有一個逃犯的身份。”
沈岸把車門拉開。“走吧。回市局。明天還有新的案子。”
車開出了省委大院。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閃過。我想起何副秘書長在羽毛球場上的樣子。他穿著運動服，拎著羽毛球拍包，步子不快不慢。他每周三都來，打了五年。他的生活很規律，規律得像一個普通人。但他不是一個普通人。他經手的名單上有一百多個人。他收的錢能堆滿一間屋子。他的老婆在加拿大，他的簽證批了，他的機票買了。
他跑了。但他跑不了。
車往前開，路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閃過。沈岸沒有說話，我也沒說話。車里只有發動機的聲音。我把手放進口袋里，手指踫到了那張折好的名單。周海生的名單。十一個名字。後面還有二十七個，用紅筆寫的。現在名單上的三十八個人，全部寫進了省紀委的信箱。
何副秘書長帶走了他的公文包，但他帶不走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