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比對的結果在第三天下午出來了。
老韓把報告放在操作台上，推到我面前。“送檢遺骸的dNA，跟數據庫里一個失蹤人員的信息匹配上了。失蹤人員叫趙大柱，男，失蹤時三十四歲。二十年前在城西化工廠當操作工。失蹤後家屬報了案，但一直沒有找到。”
“趙大柱。化工廠的操作工。”
“對。他跟陳廣福是工友。陳廣福是第一個失蹤的，趙大柱是第二個。兩個人失蹤的時間差了大概兩個月。”
老韓翻到報告的第二頁。“趙大柱的家屬還在。他的妻子叫劉秀芬。”
我愣了一下。劉秀芬。
“劉秀芬？陳廣福的妻子也叫劉秀芬。”
“是同一個人。陳廣福失蹤之後，劉秀芬帶著孩子改嫁給了趙大柱。趙大柱失蹤之後，她又改嫁了王建國。王建國兩年前在城北工地出事死了。三個丈夫，全部死于非命。”
我站在操作台旁邊，看著那副骨架。趙大柱。三十四歲。化工廠操作工。陳廣福死後兩個月，他也死了。埋在化工廠倉庫的地基下面。二十年。他的妻子改嫁了兩次，兩個丈夫都死了。她等了二十年，等來了三具遺骸。
“老韓，趙大柱的死因跟陳廣福一樣。鈍器傷，裝在編織袋里，埋在化工廠下面。周德明殺了兩個人。”
“對。周德明二十年前在化工廠當副廠長，殺了陳廣福和趙大柱。兩個人，兩個月內。”
“還有沒有第三個？”
“正在查。我讓人把化工廠二十年前的工人名單全部調出來了。一共三百多人。其中失蹤的，除了陳廣福和趙大柱，還有三個人。三個人的家屬都報了案，但都沒有找到。”
“三個人。加上陳廣福和趙大柱，五個人。”
“對。周德明在化工廠那幾年，可能殺了五個人。”
老韓把名單推到我面前。“這五個人的失蹤時間，從二十年前三月到八月。半年之內，五個人失蹤。全部是化工廠的工人。全部沒有找到。全部可能被埋在了廠區下面。”
我低頭看著名單。陳廣福、趙大柱、劉德厚、孫明禮、張廣林。五個名字。五個工人。半年之內，全部失蹤。周德明把他們殺了，埋在了化工廠的地基下面。二十年後，開發商買下了那塊地，準備建物流園。挖掘機挖開了地面，陳廣福和趙大柱的遺骸重見天日。還有三個人，還埋在下面。
“老韓，城西那個工地還在挖嗎？”
“在。開發商配合了。省廳發了通知，整個廠區都要挖。施工隊已經挖了三天了，還沒挖到別的遺骸。”
“可能埋得很深。陳廣福和趙大柱的遺骸是在煙囪下面兩米的位置挖到的。如果還有三個人，可能埋在不同的位置。”
“我讓人加大範圍。整個廠區，全部挖開。”
老韓去打電話了。我站在操作台旁邊，看著趙大柱的骨架。顱骨上的凹陷，肋骨的斷裂，深褐色的骨頭。二十年前，他被周德明打傷，裝在編織袋里，埋在了化工廠倉庫的地基下面。他的妻子改嫁了兩次，兩個丈夫都死了。她等了二十年，等來的是一副骨頭。
我掏出手機，給沈岸發了消息。“第二具遺骸確認了。趙大柱。化工廠操作工。陳廣福死後兩個月失蹤。周德明殺了兩個人。化工廠還有三個人失蹤，可能也被埋了。”
沈岸的電話在五分鐘後打了過來。“林默，化工廠的工人名單我查了。三百多人，失蹤了五個。陳廣福、趙大柱、劉德厚、孫明禮、張廣林。五個工人，半年之內，全部失蹤。”
“對。周德明在化工廠那幾年，可能殺了五個人。”
“周德明現在在監獄里。陳廣福的案子已經並案了。如果化工廠還有別的遺骸，他的案子還要加。”
“沈警官，開發商那邊同意挖了嗎？”
“同意了。省廳發了通知，整個廠區都要挖。挖掘機已經在作業了。你那邊有dNA樣本，隨時可以比對。”
沈岸頓了一下。“林默，劉秀芬還在城郊那個村子里。三個丈夫，兩個死在化工廠，一個死在工地上。她等了二十年。你去通知她吧。”
“好。”
掛了電話之後，我把趙大柱的遺骸信息錄入了系統。老韓走回來，手里拿著新的報告。
“林默，施工隊那邊傳了消息。他們在化工廠的舊鍋爐房下面挖到了一具遺骸。裝在編織袋里，跟陳廣福和趙大柱的一樣。dNA樣本已經送過來了。”
“第三具。”
“對。劉德厚、孫明禮、張廣林。三個人中的一個。具體是誰，等dNA比對結果。”
我站在操作台旁邊，看著趙大柱的骨架。省廳技術中心的窗外，天陰了，光線暗下來，操作台上的白熾燈把骨架照得發白。二十年前的骨頭，躺在省廳的實驗室里，等著被辨認。
我給劉秀芬打了電話。她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喝水。“林師傅，你找我？”
“劉大姐，趙大柱的遺骸找到了。在城西化工廠的廠區下面。”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趙大柱……我二十年沒听過這個名字了。”
“他的遺骸已經送到省廳技術中心了。火化之後，骨灰可以交給你。”
“好。我帶他回家。”
劉秀芬沒有哭。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等了太久，已經不會哭了。“林師傅，陳廣福的骨灰在我這里。趙大柱的骨灰也在我這里。王建國的骨灰盒在堂屋的條案上。三個丈夫，三個骨灰盒。我守著他們過了二十年。”
“劉大姐，周德明殺了他們。他已經被抓了。”
“我知道。但骨灰盒還在我這里。三個。一個都少不了。”
掛了電話之後，我站在省廳技術中心的窗前。城西老工業區的方向，挖掘機還在作業。地面下面，可能還有更多的骨頭。劉秀芬的院子里，三個骨灰盒擺在一起。陳廣福的，趙大柱的，王建國的。三個丈夫，三個死者。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