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被帶回省廳之後，沈岸在提審室里坐了四個小時。
趙大勇反復說同一句話——“我沒有推她。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已經掉下去了。”
但沈岸注意到一個細節。趙大勇說他有陳小雨房間的鑰匙，是分手之前陳小雨給他的。分手之後陳小雨沒有換鎖。所以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門是鎖著的。他用了鑰匙。
“趙大勇，你說你有鑰匙。陳小雨的門是鎖著的。你用鑰匙開了門。然後你進去了。你看到她掉下去了。”
“對。”
“但陳小雨的鄰居說，那天晚上他們听到陳小雨的房間里有人在吵架。不止一個人。有男人的聲音，還有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趙大勇的表情變了。“另一個男人？我不知道。我進去的時候房間里只有我一個人。窗戶開著。她已經掉下去了。”
“你進去的時候，房間里有沒有其他人？”
“沒有。”
“但你進去之前呢？你站在門口的那十分鐘。你听到房間里有摔東西的聲音。你說你听到了。然後你推門進去。門是鎖著的。你用鑰匙打開的。中間那幾分鐘，房間里有沒有別人？”
趙大勇沉默了幾秒。“我……我不知道。我听到摔東西的聲音。我以為她在發脾氣。我開了門。她已經掉下去了。”
“如果房間里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在你開門之前從窗戶翻出去了。或者從消防通道跑了。你進去的時候只看到了空房間。但那個人在你來之前就在。”
趙大勇抬起頭，眼楮紅了。“你是說，有人比我先到？”
“對。那個人可能才是推她的人。你听到的摔東西的聲音，是他們在扭打。你開門的時候，那個人從消防通道跑了。你進去，只看到窗戶開著。她已經掉下去了。”
趙大勇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繭。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趙大勇，陳小雨有沒有跟你說過，有人在跟蹤她？或者有人騷擾她？”
趙大勇想了一會兒。“她跟我說過。她說咖啡店有一個常客，老是盯著她看。她下班的時候那個人跟著她。她跟我說過那個人。我讓她報警。她說沒有證據。”
“那個人叫什麼？”
“她不知道。但那個人每次都坐同一個位子。點一杯美式。看手機。等她下班。”
“咖啡店在哪？”
“城東新天地。叫‘左岸咖啡’。”
沈岸把筆錄本合上。“趙大勇，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如果有人比你先到，那個人才是推陳小雨的人。你听到了摔東西的聲音。你開門的時候她已經掉下去了。你嚇壞了跑了。你沒有推她。”
“對。我沒有推她。”
“但你跑了。你辭了職。你搬了家。你買了票。你要跑。你跑了七天。你為什麼不報警？”
趙大勇低下頭。“我怕。我去過現場。我用了鑰匙。我進了她的房間。如果我說了，警察會懷疑我。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所以我跑了。”
沈岸站起來。“趙大勇，你暫時不能走。我們需要核實你說的這個人。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會被釋放。但如果你在撒謊，你涉嫌故意殺人。”
趙大勇被帶下去了。沈岸站在提審室門口，打了電話。“幫我查城東新天地左岸咖啡店。陳小雨工作的地方。有一個常客，跟蹤她。查監控。”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林默，趙大勇說有人比你先到。他听到了摔東西的聲音。他開門的時候她已經掉下去了。如果那個人是常客跟蹤狂，那個人才是推她的人。”
“我去咖啡店看看。”
城東新天地在城東新區的中心，左岸咖啡店在商場一樓，臨街，玻璃門，門口擺著幾盆綠植。我走進去的時候，店里沒什麼客人。吧台後面站著一個年輕女孩，正在擦杯子。
“你好，我是省廳技術中心的林默。陳小雨的事，想跟你了解一些情況。”
女孩的表情變了。“小雨……你們抓到人了？”
“還沒有。陳小雨有一個常客跟蹤她。你知不知道？”
女孩猶豫了一下。“有一個。坐窗邊那個位子。每次都點美式。看手機。等小雨下班。”
“那個人長什麼樣？”
“三十多歲。瘦。頭發很短。手指很長。”女孩想了想，“他的手很白。不像干活的人。但每次來都穿一件灰色外套。”
“灰色外套。手指很長。手很白。”
“對。他坐了大概兩個月。小雨跟我說過，那個人老是跟著她。她下班的時候他也走。她害怕。但她說不想報警。怕惹麻煩。”
“那個人最後一次來是什麼時候？”
女孩想了一會兒。“小雨出事之前那幾天。他每天都來。出事之後就沒來了。”
我掏出手機，給沈岸發了消息。“沈警官，左岸咖啡店有一個常客。跟蹤陳小雨兩個月。三十多歲，瘦，手指很長，手很白。穿灰色外套。陳小雨出事之前每天都來。出事之後沒再出現。”
沈岸回了消息︰“手指很長，手很白。不是趙大勇。趙大勇的手指粗短，掌心有繭。跟蹤狂的手很長，手很白。兩個人。趙大勇是前男友。跟蹤狂是另一個人。陳小雨死的那天晚上，可能兩個人都在。”
“對。兩個人。趙大勇站在門口。跟蹤狂在房間里。趙大勇听到摔東西的聲音。跟蹤狂推了陳小雨。他從消防通道跑了。趙大勇開門進去，只看到窗戶開著。”
“查監控。左岸咖啡店門口。城東幸福公寓消防通道。趙大勇的出租屋。三條線。找那個灰色外套的人。”
我掛了電話，站在咖啡店門口。跟蹤狂。灰色外套。手指很長。手很白。他坐了兩個月。他每天等陳小雨下班。他跟著她。陳小雨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她房間里。他推了她。他從消防通道跑了。趙大勇開門的時候，他已經跑了。
兩個人。趙大勇和跟蹤狂。兩個人都在那個晚上去了陳小雨的房間。趙大勇站在門口，听到了摔東西的聲音。跟蹤狂在房間里，推了陳小雨。陳小雨從十二樓掉下來。趙大勇開門進去，只看到窗戶開著。他跑了。跟蹤狂也跑了。
趙大勇跑了七天。他買了票。他要跑。但他被抓了。跟蹤狂還在外面。手指很長，手很白。灰色外套。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踫過陳小雨的額骨，看到了她被推的畫面。推她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繭。跟趙大勇的手一樣。但趙大勇說他沒有推。他站在門口。他听到了摔東西的聲音。他開門的時候她已經掉下去了。如果推她的人是跟蹤狂，跟蹤狂的手很長，手很白。那畫面里的手為什麼是粗短的？
那只手不是趙大勇的。也不是跟蹤狂的。那是第三個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