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明被帶回省廳的當天下午，沈岸提審了他。
我坐在提審室角落的椅子上。趙德明坐在對面，雙手銬在桌上。他四十多歲，瘦長臉，顴骨很高，穿著一件深色夾克。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繭。沈岸把視頻截圖和U盤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趙德明，十二個房間。十二個攝像頭。兩千小時的視頻。陳小雨的手機拍到了你推她。服務器錄下了全過程。”
趙德明看著桌上的截圖，沒有驚訝，也沒有慌張。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沈岸，然後看了我一眼。“你們查得很全。”
“你租了十二個房子。每一個都裝了攝像頭。你坐在家里看她們。你在挑人。”
趙德明點了點頭。“對。我在挑人。”
“為什麼？”
趙德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做過房東。也做過中介。見過的女租客太多了。有的按時交房租。有的拖。有的把房子弄得亂七八糟。有的半夜帶人回來。我裝攝像頭，是想看她們在干什麼。”
“看她們在干什麼。你坐在家里看她們睡覺、換衣服、打電話。”
“對。一開始只是想看看有沒有人破壞房子。後來看多了，就習慣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看看她們在干什麼。十二個房間，總有人在動。總有人在做點什麼。我不用出門就能看到。”
“你在挑人。”
趙德明抬起頭。“對。我在挑。陳小雨是其中一個。她一個人住。沒有男朋友。不跟人說話。每天下班就回家。我看了她三個月。她從來不拉窗簾。她從來不鎖窗戶。她從來不覺得有人會進來。”
“你進了她的房間。你推了她。”
“那天晚上我進去，是想跟她說房租的事。她拖了半個月。我敲門。她不開。我用了備用鑰匙。她站在窗戶旁邊。她看到我，往後退。我走過去，想拉她回來。她往後退，退到窗戶邊上。我伸手拉她。她掙脫了。然後就掉下去了。”
“視頻里你的手是朝前伸的。推的動作。”
趙德明沉默了幾秒。“我伸手是想拉她。視頻只拍到了我伸手。沒有拍到她掙脫。你看到的是推的動作。但我沒有推。”
“你在十二個房間里裝了攝像頭。你坐在家里看她們。你進了陳小雨的房間。她拍了視頻。你跑不了。”
趙德明看著沈岸。“沈警官，我裝了攝像頭。我看了她們。我進了陳小雨的房間。我認。但我沒有推她。”
“攝像頭拍到了你進她的房間。拍到了你朝她走過去。拍到了你伸手。手機拍到了最後一秒。服務器錄下了一切。你說你沒有推。但陳小雨掉了下去。你說你是想拉她。但你的手朝前伸。她往後退。”
趙德明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著。“我認了。我裝了攝像頭。我看了她們。我進了陳小雨的房間。我推了她。她從窗戶掉下去。我跑了。我從消防通道跑了。趙大勇到的時候，我已經跑了。”
“你跑了。你回了家。你繼續看攝像頭。你繼續看其他女租客。你計劃了下一個。城西。2024年5月。筆記本上寫著。”
“對。我計劃了下一個。筆記本上寫著。但我被抓了。第十二個名字沒有寫。”
沈岸把筆錄本合上。“趙德明，你涉嫌故意殺人、非法侵入住宅、偷拍。現在正式拘留你。”
趙德明被帶走了。我站在提審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趙德明。房東。十二個房子。十二個攝像頭。兩千小時的視頻。他在挑人。他看了陳小雨三個月。他進了她的房間。他推了她。她掉了下去。她拍了視頻。他跑了。他繼續看其他女租客。他計劃了下一個。城西。2024年5月。第十二個名字沒有寫。他跑不了。
“沈警官，趙德明的筆記本上寫了十二個名字。第十二個是空的。但他已經把房子租出去了。林小雨。如果沒被抓，下一個名字就是她。”
“對。林小雨安全了。十二個地址全部查了。十二個女租客全部聯系上了。陳小雨死了。劉小玉搬走了。周曉雨留了U盤。林小雨發現了攝像頭。其他人可能還不知道。但趙德明被抓了。他挑不了了。”
我站在技術中心的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城東幸福公寓的方向，十二樓的窗戶。陳小雨站在窗戶旁邊。趙德明朝她走過去。她舉起了手機。她拍了最後一秒。手機掉了。她從窗戶掉下去。趙德明站在窗戶旁邊。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服務器錄下了一切。兩千小時的視頻。陳小雨被拍到了最後一秒。她信我們。她等到了。
趙德明。房東。十二個房子。十二個攝像頭。兩千小時的視頻。他在挑人。陳小雨被挑中了。周曉雨等了快一年。劉小玉搬了三次家。林小雨發現了攝像頭。十二個名字。一個死了。十一個活著。趙德明被抓了。他挑不了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踫過周曉雨的U盤，看到了趙德明服務器的畫面。踫過陳小雨的額骨，看到了她被推的畫面。踫過劉小玉的攝像頭，看到了她發現攝像頭的畫面。趙德明的手。房東的手。他在每個房間里裝了攝像頭。他在挑人。陳小雨死了。周曉雨等了快一年。她信我們。服務器錄下了一切。陳小雨的手機拍了最後一秒。她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