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兰的证词在第二天录入了省厅。
沈岸查了城东分局的旧档案。三十年前的报警记录还没有电子化，全部存在纸质档案里。城东分局档案室在地下室，一排一排的铁皮柜，落了很厚的灰。沈岸翻了三天，找到了周德厚当年的报案记录。
“林默，周德厚三十年前的报案记录还在。城东分局的旧档案。纸质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能辨认。”
沈岸把档案铺在会议桌上。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手写的报案登记。报案人——周德厚。时间——三十年前六月。地点——德明服装厂。事由——“更衣室发现摄像头，怀疑老板偷拍女工。”处理结果栏写着——“无证据，不予立案。”
“周德厚报了警。城东分局的人去了。但没有找到摄像头。赵德明提前拆了。没有证据。不予立案。”
“对。周德厚报了警。警察去了。摄像头被拆了。没有证据。不予立案。周德厚被开除了。赵德明继续开厂。后来厂子关了。他做了房东。三十年后。周德厚自然死亡。留了纸条。他等到了我们。”
沈岸把档案翻到第二页。背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名单。上面是德明服装厂当年的工人名字。四十多个人。全部是女工。名字后面标注了年龄和岗位。沈岸数了一下。四十三个女工。周德厚把每一个名字都记了下来。他报了警。他记了名单。他藏了三十年。他把名单贴在报案记录的背面。档案存了三十年。
“沈警官，周德厚把四十三个女工的名字全部记了下来。他贴在报案记录的背面。他报了警。没有结果。他把名单留下了。他等着有人来找。”
“四十三个人。三十年前。全部被偷拍了。周德厚记下了每一个人的名字。他查了三十年。查不动了。他写了纸条。他等到了我们。”
沈岸把名单收好。“林默，四十三个女工。孙志兰是其中一个。其他四十二个需要核实。可能有更多人还活着。可能有人也留了证据。周德厚记了名单。他把名单贴在了报案记录背面。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找。”
“他把名单留在了档案里。档案存了三十年。没有人动过。我翻了三天。找到了。”
“对。周德厚把名单留在了档案里。他等着有人来找。”
我站在会议桌旁边，看着那张泛黄的报案记录。周德厚的笔迹。三十年前。他报了警。被开除了。他把名单贴在了报案记录背面。四十三个女工。他记了每一个人的名字。他查了三十年。查不动了。他写了纸条。他等到了我们。档案存了三十年。没有人动过。沈岸翻了三天。找到了。
“沈警官，四十三个女工。孙志兰是其中一个。其他四十二个。我去找。”
“我陪你。先从城东开始。孙志兰说有几个姐妹还住在城东。”
我跟着沈岸去了城东。孙志兰提供了几个姐妹的名字和地址。沈岸和我一个一个地走访。有的还在城东。有的搬到了城西。有的换了城市。有的去世了。我们用了三天时间，找到了其中十五个人。十五个人全部确认了德明服装厂的事。十五个人全部记得更衣室的摄像头。十五个人全部记得周德厚。他报了警。被开除了。十五个人全部说——周德厚是个好人。他报了警。没有人管。
“沈警官，十五个人全部确认了。周德厚报了警。被开除了。他记了名单。查了三十年。十五个人全部记得他。”
“对。周德厚报了警。没有人管。他被开除了。他一个人查了三十年。他写了纸条。他等到了我们。十五个人全部记得他。”
我站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看着手里的名单。四十三个女工。三十年前。全部被偷拍了。周德厚记了每一个人的名字。他报了警。被开除了。他查了三十年。查不动了。他写了纸条。藏在台灯底座下面。他等到了我们。十五个人全部确认了。十五个人全部记得他。周德厚。保安。他报了警。被开除了。他查了三十年。他等到了我们。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厚的额骨，看到了沈岸站在床尾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台灯，看到了他塞纸条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纸条，看到了他写字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报案记录，看到了他报警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名单，看到了他记名字的画面。周德厚。保安。三十年前。他报了警。被开除了。他记了名单。查了三十年。他写了纸条。他等到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