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在柳河街十七号布置了六个人。
两辆车停在街对面，一辆在巷口。赵德胜带两个人守在单元门里。沈岸和我站在二楼东侧的房间里，关了灯。窗户外面能看到整条街。
晚上十一点半。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老樟树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风一吹就晃。
“沈警官，孙志刚会来吗？”赵德胜在对讲机里问。
“他今天下午从江城过来。赵德强的手机打不通，柳河街十七号是他唯一知道的地址。他如果还在临江，只能来这里。”
十二点。街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深灰色外套，背着一个旅行袋。走得不快，但一直在左右看。走到柳河街和柳树街的交叉口，他停了下来，站在路灯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十七号的方向走。
“来了。”沈岸低声说。
那个人走到十七号单元门口，没有立刻上去。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按了楼梯口的门禁。门没锁。他推门进去了。
赵德胜带人堵住了单元门。沈岸和我从二楼往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一亮一灭。那个人上了二楼，停在东侧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开了。他推门进去。沈岸的手电亮了。
“孙志刚。”
他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钥匙。瘦长脸，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赵德强的手型一样。他看见沈岸的证件，没有跑。他松开了钥匙。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们来得挺快。”孙志刚的声音很平静。
“赵德强在哪？”
“不知道。他让我今天来临江。我到了之后打他电话，关机了。我就知道出事了。”
“你既然知道出事了，为什么还要来？”
孙志刚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在江城的事情被你们查了。我如果不来，你们也会在江城抓到我。来这里，至少还能碰碰运气。”
“孙志刚，赵德强管着三个城市。九个维修工。但他上面还有一个老板。老板管着不止三个城市。赵德强每次跟老板通完电话心情都不好。老板要抽成。你知道老板是谁吗？”
“不知道。但赵德强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老板不止做维修工。老板做的是更早的行当。二十年前。赵德强以前跟过另一个人。那个人才是最早做这行的。老板是从那个人手里接过来的。”
“二十年前。最早做这行的那个人。叫什么？”
“赵德强没说过名字。但他提过一次。他说那个人姓周。以前是化工厂的。后来化工厂倒了，那个人跑了。”
沈岸的表情变了。我站在楼梯间里，手里的手电晃了一下。
“姓周。以前是化工厂的。化工厂倒了之后跑了。二十年前。”
“对。赵德强说那个人很早就开始在化工厂里装摄像头。偷拍女工。后来化工厂倒了，那个人跑了。跑之前把生意交给了老板。老板接了。赵德强后来跟了老板。但那个人还活着。老板有时候会给那个人打电话。赵德强听到过几次。”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赵德强真的没说过名字。他只说那个人姓周。以前是化工厂的。赵德强说那个人才是最早的那一个。老板是接手的。老板上面还有人。就是那个姓周的。”
沈岸把笔录本合上。“孙志刚，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偷拍。现在正式拘留你。”
孙志刚被带走了。我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看着地上那把钥匙。姓周的。以前是化工厂的。二十年前。化工厂倒了之后跑了。跑之前把生意交给了老板。老板接手了。赵德强跟了老板。但那个人还活着。老板有时候会给那个人打电话。
“沈警官，姓周的。以前是化工厂的。二十年前。化工厂倒了之后跑了。化工厂的案子结了。周德明、周志远、周德旺、赵立平、何副秘书长。全部被抓了。但孙志刚说那个人姓周。以前是化工厂的。二十年前跑了。跑之前把生意交给了老板。老板接手了。那个人还活着。”
“对。化工厂的案子结了好几个姓周的。周德明、周志远、周德旺。但孙志刚说的这个姓周的，可能是另一个。也可能不是。二十年前化工厂倒了。倒了之后有人跑了。跑之前把偷拍的生意交了出去。那个生意一直做到现在。老板接手了。赵德强跟了老板。但那个人还活着。老板有时候会给他打电话。”
“那个人是谁？”
“正在查。孙志刚说他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姓周。以前是化工厂的。二十年前跑了。”
我站在柳河街十七号的二楼走廊里，看着孙志刚被带下楼。姓周的。以前是化工厂的。二十年前跑了。跑之前把生意交给了老板。老板接手了。赵德强跟了老板。但那个人还活着。老板有时候会给他打电话。那个人才是最早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