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脸色微变。
她脚下连连变换方位，甚至掏出数件二阶防御灵器，试图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
可她终究只是筑基后期修士。
面对如此密集强大的攻势，根本不可能全部挡下。
几道羽刃先后掠过她的身侧，衣袖、裙摆接连被撕开。
她的身形也在一次次冲击中不断踉跄。
但每一次，她都能在即将倒下之时，重新站稳脚步。
有时是用剑撑住身体。
有时则是干脆以手掌按在地面，强行稳住重心。
哪怕双腿已经有些发颤，她也没有放下手中的长剑。
更没有向对方低头。
高台上的人族修士看着这一幕，神色渐渐复杂起来。
其中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也有人下意识地握紧兵器，似乎想要上前，却又被心底的恐惧牢牢束缚。
他们并非没有同情心。
事实上，正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战斗有多么残酷，才会更加害怕。
斗兽台的规矩虽然看似公平，可那些制定规矩的人，本来就是站在多头禽族一方的。
在他们看来，人族修士只不过是用来取乐的东西。
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太多年。
以至于很多人已经忘记，人族修士也曾经有过昂首挺胸、敢于与天地争命的岁月。
他们只记得活下去。
只记得低头。
只记得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禽族强者面前，尽可能地表现得顺从一些，才能为自己换来更多喘息的时间。
此时此刻。
当他们看见少女一次次被击倒，却又一次次站起来时，心中某些早已被压下去的东西，似乎开始缓缓松动。
斗兽台上。
三头怪禽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它原本只是想戏弄少女，看看对方在绝望之中慢慢屈服。
可此刻，它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无法理解这个人族少女。
明明已经伤痕累累。
明明每一次站起来，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为什么还不肯认输？
难道她真的不怕死？
不。
这世间哪有人不怕死？
三头怪禽并不相信。
它只觉得，自己还没有把少女逼到真正绝望的地步。
一念及此，它中间那颗禽头猛地昂起。
一道灰色妖光在其口中迅速凝聚，转眼化作一枚丈许大小的光球。
光球尚未射出，便已经令周围的空间产生轻微震颤。
林清雪瞳孔骤缩。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
别说挡住。
只要被正面击中，恐怕连手中的长剑都未必能够保住。
可是，她仍旧没有退。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尽数灌注于长剑之中。
那柄原本已经有些暗淡的青色长剑，终于再次绽放出光芒。
不算耀眼。
也谈不上强大。
但那道剑光，却稳稳地指向了三头怪禽。
仿佛纵然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疯子！”
三头怪禽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它不再迟疑，猛然将妖光轰了出去！
轰！
灰色光球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带着呼啸之声，直奔少女而来。
林清雪咬紧牙关，手中长剑猛然斩下。
一道青色剑芒迎着灰色光球直冲而去。
两股力量骤然碰撞。
刺耳的轰鸣声响彻整座斗兽场。
青色剑芒仅仅支撑了片刻，便在灰色妖光的冲击下迅速崩溃。
少女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次，她足足滑出了十余丈，才勉强停了下来。
手中长剑已经脱手，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她低着头，半跪在斗兽台上。
四周的喧闹声再次响起。
多头禽族的笑声格外刺耳。
“就这？”
“方才不是还很有骨气么？”
“起来啊，本禽还没玩够呢！”
三头怪禽缓缓走向少女。
它的三颗禽头轮流发出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戏弄。
“现在知道差距了么？你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什么？不过是自取其辱。”
林清雪没有说话。
她缓缓伸出手。
远处那柄青色长剑微微一颤，终于在灵力牵引下，重新飞回她的掌中。
她撑着长剑，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慢得连台下那些低阶修士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确实站起来了。
三头怪禽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
它看着林清雪，忽然觉得，眼前这道人族身影，比它先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更加碍眼。
因为它无法从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看见自己想要的恐惧与绝望。
她会受伤。
会疼痛。
会疲惫。
甚至会因为伤势过重而站不稳脚步。
唯独不肯屈服。
“好，很好！”
三头怪禽忽然笑了。
它笑得很是刺耳。
“本禽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下一刻，它双翼一振，整个人猛然扑向少女。
这一次，它不再只使用羽刃，而是直接以强横的肉身进行攻击。
两只利爪一左一右抓向少女，三颗禽头则分别封住了她可能逃避的方向。
少女只能勉强侧身，以长剑抵挡其中一只利爪。
铿！
火星四溅。
长剑被震得嗡鸣不止。
少女身形一晃，险些再次倒下。
三头怪禽却不让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翅膀横扫，逼得她连连后退。
它时而用利爪攻击，时而以羽翼拍击，偶尔还会突然停下，让少女以为自己得到了喘息之机，随后又在她刚刚放松时猛然出手。
从始至终，它都没有真正将少女当作一个对手。
它只是想要看着少女一次次挣扎。
看着她的希望渐渐破灭。
看着她终于明白，所谓的勇气，在绝对实力面前究竟有多么可笑。
可是，林清雪每一次后退，都会重新稳住身形。
每一次遭到重击，也都会重新举起长剑。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剑势越来越弱。
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李苟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并非没有见过类似的情形。
在漫长的修仙生涯中，他见过太多在绝境之中挣扎的人。
有些人哭喊求饶。
有些人拼命反击。
还有些人会在最后关头，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某种虚无缥缈的奇迹。
而这些人中，真正能够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有勇气的那个。
因为勇气可以让人暂时超越恐惧，却未必能够弥补实力上的差距。
这也是李苟始终保持谨慎的原因。
他并不认为眼前这少女能够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
即便她真的有几分过人之处，也不足以让他改变自己的判断。
但不知为何。
当他看着少女一次次站起时，却又隐隐觉得，对方身上似乎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这种东西，并非强大的修为，也不是罕见的神通。
而是一种极其朴素，却又极难得的坚持。
明知不可为，却仍愿一试。
明知会失败，却不肯在尚未真正倒下之前认输。
此刻，斗三头怪禽仍在不断戏弄林清雪。
林清雪却已到了强弩之末。
少女握剑的手，终于开始微微颤抖。
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可即便如此，她仍旧没有放下长剑。
“人族丫头，明知必败无疑，你究竟在坚持什么？”三头怪禽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