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的事安排妥当,慕容天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想着赵家父女的事。赵秀才的病有孟茯苓盯着,学堂有赵香菱操持,吃住都在后街的院子里,日子应该能安稳下来。但他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赵秀才今年五十出头,虽然身子弱了些,但底子还在,好好养着还能活不少年。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赵香菱今年十八,还没嫁人,父女俩相依为命。等赵香菱嫁了人,赵秀才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再说,赵家三代单传,到了赵秀才这一辈只有一个女儿,香火眼看就要断了。
慕容天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给赵秀才续弦。
找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老实本分,能生养的,嫁过去照顾赵秀才的起居。要是能生个儿子,赵家的香火就续上了。赵秀才有了伴,赵香菱也能安心嫁人。这是一举多得的事。
“元宝,”慕容天放下茶盏,“你去办件事。”
元宝凑过来:“少爷请吩咐。”
慕容天道:“找个靠谱的媒婆,给赵秀才物色个续弦的妇人。三十岁左右,不要太年轻,也不要太老。老实本分,能吃苦,最好是有过生育经验的。家里穷不要紧,人品要好。”
元宝愣了一下:“少爷,赵秀才知道吗?”
慕容天道:“先别让他知道。等物色好了,我再跟他说。彩礼由慕容家出,不用赵家掏一个子儿。”
元宝挠挠头:“少爷,您对赵家可真是没话说。又请先生,又给找媳妇,连彩礼都包了。”
慕容天道:“赵家父女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咱们学堂全靠他们。对他们好,是应该的。去吧,越快越好。”
元宝应了,转身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少爷,媒婆那边,彩礼多少合适?”
慕容天想了想:“按市价,娶个续弦的妇人,二三十贯就够了。你跟媒婆说,只要人好,彩礼可以多给,四五十贯也行。但有一条,必须是自愿的,不能强买强卖。”
元宝点头:“少爷放心,小的明白。”
——
午后,慕容天去了正院,把给赵秀才续弦的想法跟苏清浅说了。
苏清浅听完,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夫君,你想得周到。赵先生一个人,确实冷清。赵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要是赵先生有了伴,赵姑娘也能放心嫁人。”
慕容天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家的香火也不能断了,赵先生要是能生个儿子,也算对得起祖宗。”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那赵姑娘那边,你跟她说吗?”
慕容天道:“先不说。等事情定了再告诉她。赵姑娘是个孝顺的,肯定会同意。”
苏清浅想了想,道:“那我先让玲珑去找个老实本分的妇人,帮着洗衣做饭。续弦的事,等媒婆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慕容天道:“好。”
——
傍晚,慕容天去了周若兰的院子。
周若兰正在灯下看账本,见他进来,放下书:“夫君,学堂那边怎么样了?”
慕容天坐下来,把学堂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要给赵秀才续弦的想法。周若兰听完,轻声道:“赵先生是个好人,赵姑娘也是有才学的。夫君帮他们,是积德的事。”
慕容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茶庄那边呢?苏州的货到了吗?”
周若兰道:“明天就到。王伯已经把仓库清出来了,货一到就能入库。我明天去看看,顺便跟那几个小茶农谈谈收茶的事。”
慕容天道:“好。你多带几个人,别一个人去。”
周若兰笑了笑:“放心,我带春草和秋月去,再带两个护卫。”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元宝就带着媒婆来了。
媒婆姓王,五十多岁,圆脸大眼,嘴皮子利索,临安城有名的保媒人。她进了书房,朝慕容天福了一礼,笑嘻嘻道:“慕容少爷,您可好久没找老身了。这回要给谁说亲?”
慕容天道:“王妈妈,给一位赵先生。城北的赵秀才,五十出头,人品端正,学问好。想找个续弦的妇人,三十岁左右,老实本分,能生养的。”
王媒婆眼珠一转:“赵秀才?就是那个家里开私塾的?老身听说过,学问好人也好,就是家里穷了些。不过如今给慕容少爷做事,日子应该好过了。”
慕容天道:“赵先生现在帮我办学堂,束修优厚,吃住都在学堂。你只管找好人家的妇人,彩礼由我出,四五十贯不在话下。但有一条——必须是自愿的,不能强买强卖。”
王媒婆一听彩礼四五十贯,眼睛都亮了:“慕容少爷放心,老身保媒三十年,从不做那强买强卖的事。您要的人选,老身心里有数。城西有个寡妇,姓李,今年三十二,丈夫死了三年,没有孩子,一个人开了间小杂货铺,人老实本分,长相也端正。还有个城南的,姓张,三十一岁,丈夫病故,带着一个女儿,日子过得紧巴,但人品没得说。老身先去问问,看人家愿不愿意。”
慕容天道:“行。你去问,问好了来回话。”
王媒婆连声应了,欢天喜地地走了。
——
学堂门口,匾额已经挂上了。“慕容学堂”四个字,笔力遒劲,是赵香菱的手笔。门口贴了告示,写着“下月初一开馆,五年以上工匠子女可免费入学”。路过的百姓看了,纷纷议论。
“慕容家这是真要办学堂了?”
“可不是嘛!听说先生请的是城北的赵秀才,才女赵香菱也来教书。赵家父女可是有真本事的人。”
“慕容少爷落水之后,真是做了不少好事。加工钱,办学堂,还给养老。这样好的东家,上哪儿找去?”
消息传到顾家,顾鸿才的脸色铁青。
“慕容天那小子,又在收买人心!”他拍着桌子,对周福道,“你派人去盯着,看看他那个学堂到底搞什么名堂。还有,沈家庄的债被他讨回去了,沈芷柔的事也定了,咱们不能再等了。”
周福小心翼翼地问:“东家,咱们怎么办?”
顾鸿才眯起眼睛:“商会的事,加快进度。能拉拢的拉拢,拉拢不了的,想办法打压。慕容天想翻身?做梦!”
——
这些事,慕容天暂时还不知道。他正在后街的学堂里,跟赵秀才商量开馆的事。
赵秀才坐在教室里,看着那些崭新的课桌,脸上带着笑。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些,说话也有力气了。
“慕容少爷,老朽把这些年积攒的书都搬来了,虽然不多,但够孩子们读一阵子了。”他指着书架上的书。
慕容天道:“赵先生,书的事不急。慢慢添。您先想好教什么,怎么教。孩子们基础差,得从最简单的教起。”
赵秀才点头:“老朽打算先教《三字经》《百家姓》,认字为主。等认了字,再教《千字文》《弟子规》。年纪大些的,可以教《论语》《孟子》。赵姑娘教算术和写字。”
慕容天道:“好。您看着办就行。”
赵秀才忽然叹了口气,轻声道:“慕容少爷,老朽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慕容天道:“赵先生请讲。”
赵秀才犹豫了一下,道:“老朽有个不情之请。香菱今年十八了,还没嫁人。老朽的身子虽然好了些,但到底不如从前。万一哪天走了,香菱一个人孤零零的……老朽想请慕容少爷帮着物色个人家,不用多富贵,人品好就行。”
慕容天心里一动。这不是正好吗?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赵秀才,认真道:“赵先生,您觉得……我怎么样?”
赵秀才一愣:“慕容少爷,您……您说什么?”
慕容天道:“赵先生,我想娶赵姑娘做侧室。”
赵秀才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他看了看慕容天,又看了看门口端着茶盘愣住的女儿,半晌才缓缓开口:“慕容少爷,你家里已经有三位夫人了,沈家姑娘的事也定了。香菱嫁过去,做侧室……倒也不算委屈。只是,老朽想问一句,你是真心,还是因为学堂?”
慕容天道:“两者都有。赵姑娘有才学,有骨气,我敬重她。娶她,不亏。学堂的事,她是先生,不会因为嫁了人就变。”
赵秀才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女儿:“香菱,你自己拿主意。”
赵香菱端着茶盘,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咬了咬唇,轻声道:“爹,女儿……听您的。”
赵秀才又叹了口气,对慕容天道:“慕容少爷,你对我们父女恩重如山。香菱交给你,我放心。只是……聘礼不必多,礼数到了就行。香菱不求什么体面,只求你真心待她。”
慕容天站起身,郑重拱手:“赵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待赵姑娘。”
赵香菱低着头,把茶盏放在桌上,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慕容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
从学堂出来,慕容天脚步轻快。元宝跟在后面,笑嘻嘻道:“少爷,您这一招,真是……出其不意。”
慕容天瞪了他一眼:“少废话。”
元宝缩了缩脖子,又问:“那赵先生续弦的事,还办不办?”
慕容天道:“办。赵先生续弦的事照办,不能因为他女儿要嫁过来就不管了。你跟媒婆说,继续找。”
元宝应了。
——
回到府里,慕容天直接去了正院,把要娶赵香菱做侧室的事跟苏清浅说了。
苏清浅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夫君,你倒是会顺水推舟。赵先生托你给女儿找人家,你把自己搭进去了。”
慕容天道:“赵姑娘有才学,有骨气,是难得的好姑娘。娶她,不亏。”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那赵先生续弦的事呢?”
慕容天道:“照办。赵姑娘嫁过来,赵先生一个人更冷清了。给他找个伴,他日子也好过些。”
苏清浅道:“你想得周到。那赵姑娘那边,我去跟她说说,让她心里踏实。”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苏清浅笑了笑:“不辛苦。家里多个姐妹,热闹些。”
——
入夜,慕容天去了周若兰的院子。
周若兰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往里面挪了挪:“夫君,听说你要娶赵姑娘做侧室?”
慕容天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嗯。赵先生托我给他女儿找人家,我顺水推舟。”
周若兰轻笑一声:“你倒是会顺水推舟。”
慕容天道:“你不生气?”
周若兰摇了摇头:“不生气。赵姑娘有才学,配得上你。只是侧室的名分,她会不会委屈?”
慕容天道:“我会对她好,名分不是最重要的。”
周若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色如水。慕容天搂着周若兰,闭着眼睛,想着赵香菱,想着赵秀才的续弦,想着学堂,想着顾家。
一件一件来,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