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天刚蒙蒙亮，慕容府前院就热闹起来了。
聘礼昨日已经备好，装了满满四口箱子。二百贯现银码得整整齐齐，绸缎二十匹叠放在箱中，头面首饰一套用红绸包裹，外加两坛好酒、几盒点心，还有苏清浅特意添置的两匹“天水碧”和“茜红”。元宝带着几个小厮把箱子抬上马车，又检查了一遍红绸扎得是否结实。
方玉慧起了个大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聘礼，点了点头：“礼数周全，沈家挑不出理来。天儿，去了之后嘴巴甜些，沈万山脾气倔，你让着他点。”
慕容天道：“娘放心，我省得。”
慕容诚也出来了，负手站在廊下，看着儿子，难得露出笑容：“去吧，早去早回。”
苏清浅替慕容天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夫君，沈姑娘那边，你多说几句贴心话。她虽然是庄户人家出身，但心气高，别让她觉得咱们轻慢了她。”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你放心。”
林婉清和周若兰也来送行。林婉清递上一张单子：“这是聘礼清单，你带着，到了沈家让沈庄主过目。”周若兰则轻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慕容天点点头，弯腰上了马车。元宝坐在车沿，富贵、荣华、吉祥、平安四个护卫前后簇拥，马车辘辘驶出慕容府，往城南沈家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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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路，走了大半个时辰。
马车在沈家庄门口停下，两个庄丁早看见了车队的动静，一个跑进去通报，一个迎上来帮着搬东西。元宝跳下车，朝那庄丁喊道：“慕容少爷来下聘礼了！让你们庄主出来接一接。”
不多时，沈万山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石青色绸袍，头发梳得齐整，脚上蹬着厚底布靴，比往日郑重了许多。看见那四口大箱子，他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慕容少爷，你这是下聘还是搬家？”
慕容天下了车，拱手行礼：“沈世伯，晚辈今日来下聘礼，礼数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世伯指点。”
沈万山摆了摆手，侧身让开：“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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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沈万山坐在上首，沈芷柔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盘。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发梳成一条长辫，辫梢系了根红绳，明艳动人。看见慕容天进来，她低下头，耳根泛红，但嘴角微微翘起。
慕容天让元宝把聘礼箱子抬进正堂，一一打开。银子白花花的，绸缎花花绿绿的，头面首饰在阳光下闪着光。沈万山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慕容少爷，这聘礼是不是太重了？”
慕容天道：“不重。沈姑娘是世伯的掌上明珠，嫁到慕容家，不能让人看轻了。这些聘礼，是晚辈的一片心意。”
沈万山看了看女儿，沈芷柔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他叹了口气，点点头：“行，我收下了。”
慕容天从袖中取出林婉清写的聘礼清单，双手递过去：“世伯，这是清单，您过目。”
沈万山接过清单，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他又看了看慕容天，忽然问：“婚期定了吗？”
慕容天道：“晚辈请人看了日子，这个月二十五是好日子。世伯觉得如何？”
沈万山想了想，道：“二十五，还有五天。来得及准备吗？”
慕容天道：“来得及。府里已经准备好了院子，聘礼一下，就能张罗。”
沈万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女儿：“芷柔，你呢？”
沈芷柔抬起头，看了慕容天一眼，又低下头，轻声道：“女儿听爹的。”
沈万山摆了摆手：“那就二十五。你派人来接，礼数不能少。”
慕容天站起身，拱手道：“多谢世伯。二十五一早，晚辈亲自来接。”
沈万山“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道：“慕容少爷，你那个学堂，快开了吧？”
慕容天道：“下月初一开馆。赵秀才和赵姑娘已经住进去了，报名了三十多个孩子。”
沈万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做了不少好事。芷柔嫁过去，不会给你丢人。”
慕容天道：“世伯言重了。沈姑娘有本事，能管人，嫁过来是帮我的忙。”
沈万山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站起身：“行了，你们年轻人说说话吧。”说完，他转身进了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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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只剩下慕容天和沈芷柔。
沈芷柔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慕容天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轻声道：“芷柔，二十五我来接你。”
沈芷柔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慕容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递给她：“这是给你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从绸缎庄带的一对玉簪，你留着戴。”
沈芷柔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白玉簪，质地温润，雕工精细。她抿嘴笑了笑，轻声道：“多谢慕容少爷。”
慕容天道：“以后叫夫君。”
沈芷柔脸一红，低下头，轻声道：“夫君。”
慕容天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二十五见。”
沈芷柔点点头，没有抽回手。
——
从沈家庄出来，慕容天上了马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元宝坐在车沿，笑嘻嘻道：“少爷，沈姑娘真好看。您有福气。”
慕容天瞪了他一眼：“专心赶车。”
元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马车辘辘往城里驶去。慕容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着五天后的婚事。沈芷柔进门，家里又多了一口人。院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东跨院旁边，跟林婉清的院子挨着。苏清浅已经让人收拾过了，被褥窗帘都是新的，还摆了几盆兰花。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田野。十一月的天，高远澄澈，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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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慕容天先去正堂给父母请安。
方玉慧正坐在窗下做针线，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天儿，沈家那边怎么说？”
慕容天道：“定了，二十五去接亲。”
方玉慧点点头，又道：“院子收拾好了吗？”
苏清浅在一旁道：“娘，收拾好了。东跨院旁边那个院子，跟婉清的院子挨着。被褥窗帘都是新的，家具也打好了。”
方玉慧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她又看向慕容天，“天儿，沈姑娘进门，你可不能冷落了清浅、婉清和若兰。一碗水要端平。”
慕容天道：“娘放心，我省得。”
慕容诚坐在一旁，放下手里的书，缓缓道：“沈家庄有两百多号佃户，沈姑娘管了这么多年，是个有本事的。进门后，内宅的事她能帮上忙。”
方玉慧道：“是啊，清浅一个人管着内宅，也累。多个人分担，是好事。”
——
傍晚，慕容天去了书房，把沈家的事跟林婉清说了。
林婉清翻开账本，拿起笔：“夫君，二十五办婚事，酒席要摆几桌？花轿、锣鼓、鞭炮都要准备。账上还有银子，够用。”
慕容天道：“酒席摆六桌，请自家亲戚和几位老掌柜。不用大办，但也别太寒酸。花轿和锣鼓去租，鞭炮多买些。沈庄主要脸面，咱们不能让人挑理。”
林婉清一一记下，又道：“赵姑娘那边，姐姐今天去跟她说话了。赵姑娘没有意见，只说听爹的安排。赵先生续弦的事，王媒婆明天带人去学堂，让赵先生自己挑。”
慕容天道：“好。让清浅多操持，你盯着账目就行。”
林婉清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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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天去了周若兰的院子。
周若兰正在灯下看账本，见他进来，放下书：“夫君，沈家的事定了？”
慕容天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定了。二十五接亲。”
周若兰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沈姑娘进门，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慕容天道：“你茶庄那边呢？小茶农的茶叶收了吗？”
周若兰道：“收了。品质不错，价格也比茶商便宜两成。我打算多收一些，存着慢慢卖。苏州的货也到了，茶庄的货源不缺了。”
慕容天道：“好。你放手去做，别怕花钱。”
周若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