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清晨。
慕容天醒来时，窗外天色刚亮。沈芷柔还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这两天她睡得越来越踏实了。他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下了床。今天是赵香菱进门的日子，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洗漱完毕，慕容天去了书房。元宝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手里拿着几张纸。
“少爷，昨儿个打听到的消息，小的整理好了。”元宝把纸递上来。
慕容天接过，扫了一眼。顾家这几日的动作不小——先是派人去锦绣坊附近的铺子打听，问郑绣宁最近在做什么大活；后来又放话说，谁要是跟慕容家走得太近，就是跟顾家过不去。周福还去了一趟锦绣坊，说要订一批绣品，被郑绣宁以“忙不过来”为由拒了。
“顾鸿才这是急了。”慕容天放下纸，靠在椅背上。
元宝道：“少爷，顾家背后有郑同知，咱们硬碰硬怕是吃亏。”
慕容天道：“谁说要硬碰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顾家有靠山，这是事实。郑同知在临安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但顾家也有弱点——他们压价亏本、挖人抢客，是靠烧钱撑着。一旦资金链出问题，顾家就扛不住了。
“只要咱们稳住阵脚，把自己的事情做好，顾家再折腾也翻不了天。”慕容天转过身，对元宝道，“锦绣坊那边，让吉祥继续盯着，但不要跟顾家起冲突。他们想闹，让他们闹。咱们不接招。”
元宝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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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慕容天去正堂用早膳。
方玉慧、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都在。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丫鬟们端上粥和小菜。
方玉慧道：“天儿，今天赵姑娘进门，酒席都备好了？”
苏清浅道：“娘，备好了。四桌酒席，请的是自家亲戚和几位老掌柜。赵姑娘的院子也收拾好了，就在若兰妹妹隔壁。”
方玉慧点点头，又看向慕容天：“天儿，顾家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天道：“娘放心。顾家有靠山，咱们硬碰硬吃亏。但顾家也有软肋——他们亏本压价，撑不了多久。只要咱们把自己的生意做好，稳住阵脚，以不变应万变，顾家自己就会出问题。”
方玉慧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光等着，该准备的要准备。”
慕容天道：“娘说得是。我已经让清浅和婉清去联络官眷，推广合欢抹胸。这东西市面上没有，一旦打开销路，顾家想仿都仿不来。”
方玉慧满意地笑了笑：“你心里有数就好。”
——
早膳后，慕容天去了书房。
林婉清跟了进来，手里拿着账本。
“夫君，合欢抹胸的成本我算过了。每件料子成本约一百文，加上工钱二十文，共计一百二十文。售价咱们定多少？”
慕容天道：“八百文。”
林婉清一愣：“八百文？翻了六倍多，会不会太贵？”
慕容天笑了笑：“不贵。这东西市面上没有，头一份，定价低了反倒让人瞧不起。八百文，对官眷来说不算什么。她们要的是体面，不是便宜。”
林婉清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八十件样品，咱们怎么分配？”
慕容天道：“昨天我已经送了二十件去潇湘楼，给秦姑娘和当红的姑娘们试穿。府里留二十件，娘、你们几个、还有玲珑她们，每人两件换着穿。剩下四十件，你和清浅各带二十件，送给你们认识的官眷。苏夫人那边的亲戚、通判府的家眷，都送一些。她们穿了觉得好，自然会来买。”
林婉清点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又道：“夫君，郑绣宁那边，要不要多给些工钱？顾家想挖她，咱们得想办法留住她。”
慕容天道：“工钱不用加。郑绣宁这个人，不是钱能打动的。她想找个懂她手艺、尊重她的人。我对她尊重，比给钱管用。再说了，独家协议签了三年，她跑不了。”
林婉清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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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天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在绸缎庄旁边盘一间铺子，专门卖合欢抹胸。”
林婉清一愣：“专门开一间铺子？”
慕容天道：“对。合欢抹胸跟绸缎不一样，是贴身衣物，得单独卖。铺子不用大，但装修要雅致，让客人进来觉得体面。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合欢铺’。”
林婉清想了想，道：“那铺子里谁来招呼客人？”
慕容天道：“让玲珑去。她跟了我多年，嘴皮子利索，见人会说活。再配两个女伙计，专门接待女客。”
林婉清点头：“好。我下午就去看看绸缎庄旁边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慕容天道：“不急。郑绣宁那边，一天能做多少件？”
林婉清道：“上次她说一天二十件。做了几天，熟能生巧，现在一天三十件应该没问题。”
慕容天掐指算了算：“六天后就是十二月初五。铺子装修、备货，六天来得及。到时候让郑绣宁先赶一批货出来，铺子一开就能上架。”
林婉清一一记下。
——
巳时，慕容天正准备出门去学堂接赵香菱，元宝匆匆跑了进来。
“少爷！锦绣坊那边出事了！”
慕容天眉头一皱：“什么事？”
元宝喘着气道：“今天一早，几个地痞去锦绣坊闹事，说郑绣宁做的绣品用了假丝线，褪色起球。他们把门口的几个绣品架子推倒了，还骂骂咧咧地走了。”
慕容天脸色沉了下来：“顾家动手了。”
元宝道：“吉祥带着人在附近盯着，没让他们进里间。郑姑娘受了惊吓，但人没事。”
慕容天沉默了片刻，道：“让吉祥继续盯着。另外，去衙门报案，说锦绣坊遭人打砸。虽然不管用，但得留个底。”
元宝应了，转身要走，又被慕容天叫住。
“等等。你去锦绣坊，替我带句话给郑姑娘——就说慕容少爷说了，让她别怕。顾家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急了。只要咱们站稳了，他们就拿咱们没办法。合欢铺马上要开了，到时候她的活只会越来越多。”
元宝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
午后，慕容天去了学堂接赵香菱。
赵香菱穿着大红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正堂里等着。赵秀才坐在上首，眼眶微红，见慕容天来了，站起身，拱了拱手：“慕容少爷，香菱就交给你了。”
慕容天道：“赵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花轿出了学堂，吹吹打打往慕容府去。慕容天骑马走在前面，心里却想着锦绣坊的事。顾家动手了，比他预想的快。但正如他说的，顾家越急，说明他们越慌。压价亏本、挖人抢客、找人闹事，这些招数都用上了，说明顾家黔驴技穷了。
只要慕容家不乱，顾家就赢不了。
——
花轿在慕容府门口停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慕容天牵着赵香菱的手，缓缓走进正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赵香菱被送入洞房，慕容天留在前院陪客人。
酒席摆了四桌，比沈芷柔那场小些，但也不寒酸。慕容天挨桌敬了酒，每桌只抿一口。赵明远又来了，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慕容天的肩膀，嘟囔道：“天哥儿，你这娶媳妇的速度，比我喝酒还快。”
慕容天推开他的手：“少喝点。”
赵明远嘿嘿一笑，又灌了一杯，忽然压低声音：“天哥儿，顾家那边最近动作不小。你小心点。”
慕容天道：“我知道。你也是，别跟顾家起冲突。”
赵明远点点头，继续喝酒。
——
午后，酒席散了。慕容天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身往后院走。
赵香菱的院子和周若兰的挨着，是新收拾出来的。门虚掩着，丫鬟们已经退了出去。慕容天推门进去，赵香菱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红盖头没揭。
慕容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揭了盖头。
烛光下，赵香菱的面容清晰起来。她十八岁，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越看越舒服。她的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衣角，显然很紧张。
慕容天看着她，笑了笑：“饿了吧？”
赵香菱一怔，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还好。”她低声道。
慕容天站起身，走到桌边，端了一盘点心和一碗红枣茶过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先吃点东西。”
赵香菱看着那盘点心，眼眶微红，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慕容天坐在旁边，也不催她。
等她吃完了，他才开口：“香菱，我知道这门亲事你心里有委屈。你是有才学的人，嫁给我做侧室，是委屈你了。”
赵香菱低下头，轻声道：“不委屈。夫君帮了我爹，帮了我，我……我愿意的。”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不会亏待你。学堂的事，你还是先生。想教书就教书，不想教书就在家写字画画，随你。”
赵香菱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这一夜，慕容天拥着赵香菱入睡。两人和衣而卧，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在她唇上碰了碰。赵香菱蜷在他怀里，像只受惊的小鹿，渐渐放松了身体。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慕容天搂着赵香菱，闭着眼睛，想着顾家，想着锦绣坊，想着合欢抹胸。
顾家有靠山，但只要慕容家自己不变强，就永远被动。如今合欢抹胸是别人没有的新式产品，只要铺子开起来，销路打开，慕容家的根基就越来越稳。自己每强一分，顾家的优势就弱一分。此消彼长，不急不躁。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