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七，清晨。
慕容天醒来时，林婉清已经起了，正坐在桌前整理账目。见他睁眼，她走过来，轻声道：“夫君，孟姑娘今日要来复诊，我让她巳时过来。”
慕容天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好。这些天忙着铺子的事，药都快忘了吃。正好让她看看。”
林婉清替他取了衣裳，伺候他洗漱。慕容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外罩竹青色氅衣，看着清爽利落。
早膳时，慕容天把孟茯苓要来复诊的事跟方玉慧说了。方玉慧点点头：“大夫的话要听。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苏清浅在一旁道：“夫君，今天下午咱们去苏府送礼，东西都备好了。上午孟姑娘来了，你好好让她看看，别急着走。”
慕容天道：“放心，我有分寸。”
——
巳时，孟茯苓背着药箱到了慕容府。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只戴了支银簪，朴素干净。玲珑把她领进书房，慕容天已经在等着了。
“慕容少爷，好些日子没见，您气色不错。”孟茯苓放下药箱，打量了他一眼。
慕容天道：“托孟姑娘的福，这些天忙是忙，但身子没垮。”
孟茯苓在桌边坐下，取出脉枕。慕容天把手腕搁上去，她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微微闭眼。片刻后，她又看了看慕容天的面色和舌苔，问道：“最近还熬夜吗？胃口怎么样？”
慕容天道：“偶尔熬，胃口还好。”
孟茯苓点点头，收回手，道：“脉象比上次好多了。寒湿基本清了，肺气也恢复了不少。不过根基还没完全稳固，药不能停。我再调一调方子，再吃半个月，应该就能断根了。”
慕容天问：“三个月禁欲的期限，快到了吧？”
孟茯苓脸微微一红，低头开方子，轻声道：“半个月后差不多就行了。不过还是要节制，不能过度。”
慕容天笑了笑，没有接话。
孟茯苓写完方子，递给慕容天，又道：“慕容少爷，您这些天做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办学堂、加工钱、给养老，还做了合欢抹胸。跟从前那个纨绔，简直是两个人。”
慕容天道：“人总会变的。孟姑娘，你那边怎么样？济仁堂的生意还好吗？”
孟茯苓道：“还好。就是顾家那边老找麻烦，上回那几个地痞虽然被衙门赶走了，但隔三差五还有人去骚扰。我爹年纪大了，腰腿不好，我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坐诊。”
慕容天眉头一皱：“顾家还在找济仁堂的麻烦？”
孟茯苓叹了口气：“他们不敢明着来，就是暗地里使绊子。前几天还有人来铺子里闹事，说治死了人，被街坊邻居赶走了。”
慕容天沉默了片刻，道：“孟姑娘，我在锦绣坊那边也加了护卫。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在济仁堂附近加两个人。”
孟茯苓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慕容少爷，这……怎么好意思？”
慕容天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家是冲我来的，牵连了你们。我出人，应该的。”
孟茯苓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慕容少爷。”
慕容天又道：“孟姑娘，你父亲年纪大了，坐诊辛苦。我让郑绣宁做了个腰垫，回头给你带一个去。你爹坐着舒服些。”
孟茯苓眼眶微红，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身，朝慕容天深深福了一礼：“慕容少爷，您对我们孟家的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了。”
慕容天道：“孟姑娘客气了。你是大夫，救死扶伤；我是商人，力所能及。咱们各凭本事，互相帮衬。”
孟茯苓看着他，目光里的感激和敬意比往日更深。她重新坐下，又问了慕容天几个关于饮食作息的问题，叮嘱道：“多休息，少熬夜。酒还是不能喝，油腻的少吃。过几天我再来复诊。”
慕容天道：“好。以后每隔四五天，就劳烦孟姑娘来一趟。我让人去接你。”
孟茯苓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慕容天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孟家父女是老实人，顾家欺负他们，就是欺负他。得多接触孟茯苓，为以后铺路。这姑娘是孟家的独女，医术好，人善良，若能娶进门，慕容家就有了一个贴身的好大夫。
——
午后，慕容天带着苏清浅，往苏府去。
礼物装了两口箱子，一箱是给王夫人的——合欢抹胸六件（月白、藕荷、秋香各二），腰垫一件（月白绸面，绣兰花），极品龙井两罐，绸缎四匹（天水碧、茜红、秋香、藕荷各一），外加一盆兰花。另一箱是给苏清浅嫡母张氏的——两匹绸缎、两坛好酒、几盒点心。
马车出了慕容府，往城东苏府去。苏清浅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轻声道：“夫君，我嫡母那个人，嘴硬心软。说话不好听，但事还是办的。你去了别跟她计较。”
慕容天道：“放心，我有分寸。”
苏清浅又道：“王夫人明天就到了。嫡母说，王夫人腰不好，你做的那个腰垫，正好用上。”
慕容天道：“那就好。”
——
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慕容天扶着苏清浅下了车。门房认得苏清浅，连忙开了门，进去通报。
不多时，张氏身边的婆子出来，笑盈盈道：“姑爷、大小姐，夫人请你们进去。”
正堂里，张氏坐在上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收拾得格外庄重。见慕容天和苏清浅进来，她放下茶盏，嘴角微微翘起，难得的和颜悦色。
“清浅回来了？坐吧。”张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苏清浅福了一礼，拉着慕容天坐下了。
慕容天让元宝把礼物抬进来，打开箱子，一一展示。张氏看着那些礼物，眼睛亮了，嘴上却道：“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苏清浅道：“嫡母，这是夫君的一片心意。绸缎是新到的花色，您留着做衣裳。酒是绍兴的老字号，您尝尝。”
张氏点点头，让丫鬟收了礼物，又看向慕容天，上下打量了一番：“慕容少爷，你倒是比从前精神了。你那个合欢抹胸，我试了，确实不错。比肚兜舒服多了，穿了几天，人都精神了。”
慕容天道：“岳母喜欢就好。回头让清浅再给您送几件。”
张氏摆了摆手，嘴角却带着笑：“不用了。你留着卖钱。王夫人那边，你准备好了？”
慕容天道：“准备好了。明天王夫人到了，劳烦岳母代为引荐。”
张氏点头：“行。王夫人跟我是手帕交，我会替你说好话。不过，慕容少爷，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顾家那边也准备了厚礼，你要是东西不如人家，别怪我不帮忙。”
慕容天道：“岳母放心。王夫人不缺银子，缺的是贴心。我送的东西，都是她用得上、喜欢的。”
张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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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许夫人从里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女儿许映蓉。许夫人四十来岁，穿着宝蓝色的褙子，身材比从前挺拔了不少——她前几天去合欢铺买了两件合欢抹胸，试穿后非常满意，今日特意穿了一件。许映蓉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成坠马髻，戴着一支赤金步摇，明艳动人。原来今日许夫人带着女儿来苏府给张氏请安，正好碰上慕容天和苏清浅。
许夫人笑着对张氏道：“苏夫人，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又朝慕容天点点头，“慕容少爷，您那个合欢抹胸真不错，我穿了两天，腰身都显细了。”
慕容天拱手道：“许夫人喜欢就好。回头有新颜色了，我让人给您送去。”
许夫人笑道：“那怎么好意思……”目光里却透着满意。
苏清浅连忙起身，拉着许映蓉的手：“许姑娘，好久不见。你气色真好。”
许映蓉低下头，脸微微泛红：“苏夫人过奖了。”
慕容天也拱了拱手：“许夫人、许姑娘好。”
许映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声道：“慕容少爷，听说您又做了黑色和红色的新款式？”
慕容天道：“是。过几天就能上架。许姑娘要是有兴趣，到时候去铺子里看看。”
许映蓉抿嘴笑了笑，轻声道：“好。”
许夫人在一旁笑道：“她早就念叨了。”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慕容天，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但没有多说什么。
张氏咳嗽了一声，许夫人会意，带着许映蓉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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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府出来，已近申时。慕容天和苏清浅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
马车辘辘往慕容府驶去。慕容天握着苏清浅的手，闭着眼睛，想着许映蓉，想着郑绣宁，想着孟茯苓。三个姑娘，三种性情，各有各的好。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王夫人的采买。
明天，王夫人就到了。东西备齐了，礼数做足了，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他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临安城的午后，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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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已近傍晚。慕容天先去书房，把明天的事理了一遍。
王夫人初八到临安，下榻苏府。头两天见商户谈采买。慕容家要争取第一个见，不能落在顾家后面。苏清浅的嫡母张氏虽然嘴硬，但收了礼，应该会帮忙。
合欢铺的生意不错，玲珑能撑住。郑绣宁那边，新颜色的料子过两天才能送到，不急。
还有孟茯苓说的济仁堂的事，得安排人手过去。
“元宝，”慕容天叫来元宝，“明天开始，让吉祥带两个人去济仁堂附近盯着。有人闹事，立刻报官。”
元宝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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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天去了苏清浅的院子。
苏清浅正在灯下整理礼单，见他进来，放下笔，起身倒了杯茶。慕容天接过茶，喝了一口，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清浅，明天王夫人到了，你陪我去苏府？”
苏清浅点头：“好。嫡母虽然不喜欢我，但有我在场，她说话会客气些。”
慕容天道：“辛苦你了。”
苏清浅摇摇头：“不辛苦。”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这一夜，慕容天拥着苏清浅，想着明天的事，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