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八,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春桃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一番云雨,她脸上还残留着一抹红晕,眼角隐隐有泪痕,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春桃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慕容天已经穿戴整齐,连忙要坐起来。
“少爷……妾身伺候您洗漱……”
慕容天按住她的肩,温言道:“别动。昨晚辛苦了,今天歇一天,不用你干活。”
春桃脸一红,低下头,轻声道:“谢谢少爷。”
慕容天又道:“褥子让丫鬟换一条,收好了。”
春桃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被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
慕容天出了郑绣宁的院子,先去正堂。
苏清浅正在安排早膳,见慕容天来了,笑道:“夫君昨晚在绣宁那儿?”
慕容天点点头,坐下来,接过一碗粥,道:“绣宁身子不太舒服,今天你让人去请孟茯苓来一趟,给她看看。”
苏清浅关切道:“绣宁怎么了?”
慕容天道:“昨晚干呕了几次,月事也晚了七八天,怕是有了。”
苏清浅眼睛一亮:“真的?那可是大喜事!”
慕容天道:“还不确定,让孟茯苓来诊了脉才知道。你安排人去请。”
苏清浅连连点头,叫来小翠,吩咐她去请孟茯苓。
——
早饭后,孟茯苓来了。
慕容天亲自带着她去了郑绣宁的院子。郑绣宁已经起了,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件没缝完的小褙子,却没有动针线,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绣宁,茯苓来了。”慕容天走进去。
郑绣宁连忙起身,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孟姑娘,麻烦你了。”
孟茯苓笑道:“不麻烦。郑姐姐坐下,把手伸出来。”
郑绣宁在榻上坐下,伸出手腕。孟茯苓三指搭上,闭目凝神。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半晌,孟茯苓睁开眼,脸上露出笑容,起身对慕容天福了一礼:“恭喜夫君,郑姐姐确实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郑绣宁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真的?”
孟茯苓点头:“真的。脉象圆滑有力,是喜脉无疑。郑姐姐身子底子好,这一胎稳得很。不过前三个月还是要小心,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也不能……同房。”
郑绣宁红着脸,连连点头。
慕容天心中大喜,握住郑绣宁的手,笑道:“绣宁,太好了。从今天起,锦绣坊的事你少操些心,多歇着。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去做。”
郑绣宁摇摇头,轻声道:“夫君,妾身才一个多月,还能做事。您放心,妾身有分寸。”
慕容天道:“那你答应我,不能熬夜,不能累着。外单和定制款的事,能推就推,推不了的交给我安排。”
郑绣宁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
孟茯苓又道:“我给郑姐姐开个安胎的方子,吃半个月就行。平时多吃些有营养的,鸡鸭鱼肉别省着。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让人来叫我。”
郑绣宁连连道谢。
——
送走孟茯苓后,慕容天回到正堂,把郑绣宁怀孕的消息告诉了苏清浅、周若兰她们。众人都很高兴,七嘴八舌地说要给郑绣宁送补品、做小衣裳。
苏清浅笑道:“绣宁妹妹有喜,这是咱们慕容家的大喜事。夫君,要不要给绣宁妹妹单独开个小厨房?她怀着身子,饮食上得精细些。”
慕容天道:“好,你安排。绣宁怀孕了不能太累,得再添几个人手分担。今天去牙行转转,看看有没有懂绣活的姑娘买几个回来。”
周若兰道:“夫君,茶庄那边的事妾身盯着,您放心去。”
慕容天点点头,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元宝出了门。
——
辰时,马车又到了刘记牙行。
昨天的婆子见慕容天又来了,笑得合不拢嘴:“爷,您又来了!昨天那娘仨还满意吧?”
慕容天道:“满意。今天再来看看,有没有懂绣活的姑娘?会刺绣的,手艺好的。我要的是完璧之身,你这里能保证吗?”
婆子拍着胸脯道:“爷,我们牙行分两种价,完璧的一个价,破身的另一个价。您说要完璧的,我们就给您找完璧的,保证货对板。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找大夫验身,若是有假,十倍赔您!”
慕容天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婆子领着慕容天进了里屋,叫出两个姑娘来。两个都是二十来岁,长相清秀,手指纤细,一看就是做针线活的。
“你们叫什么?多大了?会什么?”慕容天问。
一个圆脸的姑娘道:“民女叫秀云,今年二十一,原在苏州云锦坊做了三年绣娘,苏绣、湘绣都会。民女是完璧之身。”另一个瓜子脸的姑娘道:“民女叫巧月,今年二十,也在云锦坊做过,专攻苏绣。民女也是完璧。”
慕容天道:“你们怎么到临安来了?”
秀云低下头,眼圈红了:“云锦坊去年关了门,东家跑了,我们没了活路,被人牙子骗到了临安,说是能找到好人家,结果就……”她说不下去了。
慕容天点点头,又问婆子:“她们两个,什么价?”
婆子道:“爷,这两个手艺好,又是完璧,当初收来就贵,每人六十两。您要是一起买,一百一十两,老身不赚您的。”
慕容天道:“一百两。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婆子咬了咬牙:“成!一百两,您带走。完璧的事老身担保。”
慕容天让元宝取了银票,当场交割了卖身契。秀云和巧月拿着卖身契,泪流满面,跪下来磕头。
慕容天扶起她们:“起来吧。跟我回府,以后在锦绣坊做事。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
——
从刘记牙行出来,慕容天又去了城南另一家牙行,叫“顺发牙行”。这家更大些,人也多。
牙婆姓吴,四十来岁,精明能干。听说慕容天要买懂绣活的姑娘,吴婆子拍着胸脯道:“爷,您来对了。我这儿刚到了几个,都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被家里卖出来的。会绣活的也有,您稍等。”
慕容天道:“我要完璧之身。你这里怎么分?”
吴婆子笑道:“爷,我们顺发牙行规矩清楚,完璧的另放一处,价高些;破身的另一处,价低些。您要哪种?”
慕容天道:“完璧的。回头我会让大夫验身,货不对板,十倍赔偿。”
吴婆子道:“那是自然。我们做长久生意的,不敢糊弄客人。”
不多时,吴婆子领了三个姑娘出来。大的二十三四,小的十七八,都穿着素净衣裳,低着头。
“这个是玉簪,二十三,原在绣庄做了五年,手艺好,还会裁剪。”吴婆子指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姑娘。
“这个是秋菊,十九,跟母亲学的绣活,专做嫁衣。”吴婆子指着一个圆脸的姑娘。
“这个是莲心,十八,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会绣活,也会服侍人。”吴婆子指着一个清秀的姑娘。
慕容天挨个看了看,问了几个问题。玉簪手艺最好,秋菊也不错,莲心差一些,但胜在机灵。
“三个一起,多少钱?”慕容天问。
吴婆子算了算:“玉簪要七十两,秋菊五十两,莲心四十两,一共一百六十两。爷要是三个都要,给一百五十两。”
慕容天道:“一百四十两。行就行。完璧的事,你担保。”
吴婆子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成!爷爽快,老身也不磨叽。三个都是完璧,老身拿人头担保。”
慕容天付了银子,拿到卖身契。三个姑娘跪下来磕头,被慕容天叫了起来。
——
至此,今天买了五个绣娘:秀云、巧月、玉簪、秋菊、莲心。慕容天让元宝先把她们送回府,交给苏清浅安置,让郑绣宁明天来带一带,看看手艺。
慕容天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想:锦绣坊原本十一个绣娘,加上这五个,就是十六个。郑绣宁怀孕了不能太累,但人多分担着,应该能应付。以后再有大单子,也不怕了。
马车往慕容府的方向驶去。慕容天掀开车帘,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想起元宝的婚事。
“元宝,你的婚事,王媒婆去说了吗?”慕容天问。
元宝嘿嘿一笑:“去了去了。昨天王媒婆去锦绣坊找小蝶提亲,小蝶答应了。郑夫人也同意了。就等着选日子了。”
慕容天道:“好。等日子定了,我放你假,好好准备准备。”
元宝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少爷!”
——
回到慕容府,已是午时。
苏清浅已经把五个新买的姑娘安置好了,安排在锦绣坊后面的院子里,每人一套被褥。郑绣宁虽然怀着身子,还是亲自过来看了看,安排她们先歇着,明天再试手艺。
“夫君,这五个姑娘看着都不错。”郑绣宁笑着道,“尤其是秀云和玉簪,手指灵巧,一看就是做绣活的料子。锦绣坊的人手总算够了。”
慕容天道:“你怀着身子,别太累。以后让她们多干活,你多歇着。”
郑绣宁点点头,轻声道:“夫君放心,妾身省得。”
——
傍晚,慕容天去了赵香菱的院子。
赵香菱正在灯下看书,见慕容天来了,笑着起身:“夫君来了?今天又买了五个绣娘?”
慕容天坐下来,拉着她的手,道:“买了五个。绣宁有了身子,不能太累,得多些人手分担。”
赵香菱点头:“那是好事。绣宁姐姐有喜,妾身也很高兴。”
慕容天又问:“李秀珠那边怎么样了?出殡了吗?”
赵香菱道:“昨天出的殡,元宝帮着料理的,一切妥当。今天下午,妾身让人把她接进府里了,安排在厢房住下。她身子还没好利索,妾身让她先歇着。”
慕容天道:“我去看看她。”
赵香菱陪着他去了厢房。李秀珠正坐在窗前发呆,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白绳束着,面容清秀,只是还有些憔悴。见慕容天和赵香菱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
“爷,夫人。”李秀珠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慕容天道:“别多礼。你爹的后事办完了,往后就在府里住下。跟着香菱,好好过日子。”
李秀珠眼眶一红,跪下磕头:“谢谢爷。妾身这条命,是爷给的。”
慕容天扶起她,温言道:“起来吧。对了,你家的老宅子,我回头让人去修一修,别让它塌了。那是你爹留下的念想,留着也是个寄托。”
李秀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道:“爷……您连这个都替妾身想到了……妾身……妾身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慕容天道:“不用报答。你好好活着,你爹在天上看着,也就安心了。”
李秀珠使劲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慕容天又道:“好好养身子,养好了再做事。缺什么跟香菱说。”
李秀珠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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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赵香菱屋里,两人洗漱歇下。赵香菱靠在慕容天怀里,轻声道:“夫君,你对秀珠真好。连她家老宅子都想着修缮。”
慕容天道:“举手之劳。她一个孤女,能帮就帮。”
赵香菱点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清辉洒满庭院。慕容天揽着赵香菱,想着今天的事——绣宁怀孕了,买了五个绣娘,元宝的婚事也定了,一切都在往前推。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