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放下茶盏，重新拿起那沓纸。
第五位，周若兰。临安府周家茶庄少东家，年二十，孤女。父母早亡，一个人撑起家业，把茶庄打理得红红火火。因着是女子当家，没少受同行欺负，可她硬是咬牙挺了过来。
本事：懂生意，会经营，吃过苦，能扛事。
问题：曾放话要招婿上门，孩子得姓周。
备注：其实也不是非入赘不可，只是想保住周家这份产业。若男方肯让一个孩子姓周，她未必不能商量。
慕容天看完这一张，沉默了片刻。元宝小心翼翼道：“少爷，这位周姑娘，要入赘……您肯定不行。不过她说的孩子姓周，倒也不是不能商量。”玲珑轻声道：“少爷是独子，往后子嗣要继承慕容家的香火，怎么能让孩子姓周？”慕容天道：“生两个不就行了？一个姓慕容，一个姓周。这事可以谈。”元宝眼睛一亮：“少爷英明！”
慕容天继续往下翻。
第六位，郑绣宁。临安府第一绣娘，年二十一。匠户出身，自幼学绣，一手双面绣出神入化，据说她绣的牡丹能招蝴蝶，绣的鲤鱼能引猫扑。宫里采买都点名要她的绣品。
本事：手艺绝顶，精益求精。
问题：匠户出身，地位低，正经人家嫌她门第。
备注：二十一岁还未嫁，不是嫁不出去，是挑。她想找个懂她手艺、尊重她的人。
慕容天点点头：“这位郑姑娘，手艺是真好。咱们家做绸缎生意，要是能把她娶进来，绣品这一块就不用愁了。”解语道：“少爷，匠户出身，夫人那边会不会……”慕容天道：“娘那边我去说。匠户怎么了？有本事就行。”
第七位，苏清浅。知府苏延昭庶女，年十八，生母早逝，在府里不受嫡母待见。十六岁定亲，未婚夫病死；十八岁再定亲，未婚君落水而亡。人称“扫把星”，无人敢娶。
本事：知府之女，懂官场规矩，知道如何应付官面上的事。
问题：克夫名声在外，没人敢拿命赌。
备注：在府里日子难过，急于逃离。虽不受宠，到底是知府女儿，嫁妆体面。
慕容天看到“克夫”二字，忍不住笑了。元宝在一旁小声道：“少爷，这个苏姑娘，名声是差了点，可人家到底是知府的女儿，官面上的事她肯定懂。而且长得也不错，小的托人打听过，都说她生得清秀，就是命不好……”慕容天道：“命不好？我倒觉得她命好。克夫？我落水都没死，怕什么克？”玲珑轻声道：“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克夫之事，宁可信其有……”慕容天摆摆手：“我要是信这个，那天晚上落水就该没命了。可我活过来了，说明我命硬。再说，那两次定亲出事，未必就是她的缘故。世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往她身上推，我倒觉得她冤枉。”
他说着，把苏清浅的名单单独放在另一边，和秦湘君的放在一起。解语眼尖，小声道：“少爷，您这是……特别看重这两位？”慕容天道：“一个有人脉，一个懂官场，都是咱们家现在最缺的。”
他继续往下看。
第八位，许映蓉。临安府许家布庄千金，年十七，容貌出众，家底丰厚。许家布庄跟咱们慕容家一样，也是做绸缎生意的，规模比咱们还大些。
本事：有钱有势，门当户对。
问题：许家与慕容家有旧怨——十年前许老爷与老爷争一块地皮，被老爷抢了去，两家从此不往来。
备注：据说许老爷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当年输得不甘心。
慕容天眉头微皱。元宝道：“少爷，许家这门亲，怕是难。两家好几年不来往了，许老爷见了咱们家的人就吹胡子瞪眼。”慕容天沉默片刻，道：“旧怨是可以解的。当年争地皮，是我爹赢了，许老爷心里有气。要是我登门赔个不是，把姿态放低，再提联姻的事，未必没有转机。”玲珑道：“少爷，您要替老爷去赔不是？这事传出去，外人会不会说咱们慕容家低头了？”慕容天道：“低头就低头，能换来许家的支持和许姑娘的嫁妆，值。”他把许映蓉的名单也放在一边。
第九位，赵香菱。城北赵家之女，年十八。赵家原是书香门第，她爹赵秀才考了半辈子举人没中上，家道中落，如今靠着几亩薄田度日。赵香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是临安城小有名气的才女。
本事：有才，通文墨，知书达理。
问题：家道中落，嫁妆微薄，高门大户看不上她，小门小户她又看不上。
备注：虽是才女，却不迂腐，知道家中艰难，并不死守“非读书人不嫁”的规矩。
慕容天道：“这位赵姑娘，知书达理，正好可以管内宅的应酬来往。咱们商贾之家，就缺个能撑场面的女主人。”解语道：“少爷，您不是说表小姐是正妻吗？赵姑娘要是进来，怎么排位？”慕容天道：“正妻是正妻，侧室是侧室。赵姑娘这样的才女，要是肯做侧室，那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肯，那也没办法。”
他翻到最后一页。
第十位，孟茯苓。临安城济仁堂孟郎中之女，年二十，医术高明。自幼随父学医，尤擅妇科、儿科及调理养生，曾治好过几位官眷的顽疾，在城中颇有名气。她父亲年迈，如今铺子里大半的诊务都是她在操持。
本事：医术精湛，能诊脉开方，还会炮制药材。
问题：抛头露面行医，被视为不守妇道，正经人家嫌她不够端庄。且她放不下医术，不愿嫁入不许她行医的人家。
备注：她只想找一个不嫌弃她行医、能让她继续悬壶济世的夫君。若遇良人，嫁妆虽薄，医术可抵。
慕容天看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元宝不解：“少爷，您笑什么？”慕容天道：“这位孟姑娘，是个宝贝。你想想，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谁没个头疼脑热？请一次大夫少说几百文，一年下来得花多少银子？娶了她，等于府里养了个现成的大夫。况且她连官眷的顽疾都能治，这本事可不是寻常郎中能比的。”玲珑轻声道：“少爷说得有理。只是……姑娘家行医，外头的人难免说三道四。夫人那边，能答应吗？”慕容天道：“能治病救人就是本事，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娘那边我去说。”他把孟茯苓的名单也放在左手边，和前面九张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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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张名单在桌上排开，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
秦湘君，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这是管人脉的。
林婉清，精通算学，管账一流——这是管钱的。虽是通判侄女，寄人篱下，正好不会太端着官家小姐的架子。
柳如烟，有钱——这是管资金的。首富独女，嫁妆三万贯，正好解慕容家的燃眉之急。
沈芷柔，会管人，能治下——这是管家的。两百多号佃户都能治得服服帖帖，管一个府邸不在话下。
周若兰，懂生意，会经营——这是管生意的。茶庄能撑起来，绸缎庄也能。
郑绣宁，手艺绝顶——这是管技术的。绣娘出身，正好跟绸缎生意对口。
苏清浅，知府之女，懂官场规矩——这是管官场的。克夫名声在外，正好没人敢娶，便宜了慕容家。
许映蓉，有钱有势，但有旧怨——这个得看情况。若能化解，两家联手，顾家算什么东西？
赵香菱，有才，知书达理——这是管内宅的。书香门第出身，虽然家道中落，但那份教养在，将来应酬来往不丢份。
孟茯苓，医术高明——这是管健康的。府里上下的诊费药钱都能省下，还能调理全家人的身子。
慕容天看着这些名单，心里慢慢有了计较。元宝在一旁道：“少爷，您要是真有心，小的再接着打听，把这些姑娘的喜好、习惯、日常行踪，都打听清楚。到时候您想见谁，咱们好安排。”慕容天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有干劲。”元宝嘿嘿一笑：“少爷的事，就是小的事。少爷好了，小的才好。”
慕容天笑了笑，没接话。他重新拿起那十张名单，一张一张看过去，最后把目光停在苏清浅和秦湘君的那两张上。这两个，是最有可能先拿下的。苏清浅克夫，没人敢娶，慕容家只要派人去提亲，她嫡母巴不得送走这个扫把星。秦湘君想从良，想找个归宿，慕容家虽然没落，但也是正经商贾，比那些去潇湘楼寻欢作乐的男人靠谱。至于其他人，得慢慢来。另外，还有正妻——表妹方若云，江州方家的嫡女，知书达理，出身高贵。这是母亲定下的，没得选，将来进门就是正室夫人，给慕容家撑门面的。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随风轻轻晃动。玲珑端了药进来，轻声道：“少爷，该喝药了。”慕容天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她。“元宝。”他道，“接着打听。把她们平日里爱去哪儿、爱吃什么、有什么喜好，都打听清楚。”元宝应道：“是，少爷！”慕容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慢慢来。他对自己说。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