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天还没亮,慕容府就热闹起来了。
今天是慕容天娶周若兰进门的日子。虽然只是侧室,不比正妻进门那般隆重,但慕容天还是吩咐元宝把礼数做足——花轿、锣鼓、彩礼,一样不少。
方玉慧起了个大早,带着苏清浅和林婉清在东跨院旁边的院子里张罗。这处院子是专门给周若兰准备的,比林婉清的院子小了些,但收拾得精致。苏清浅前几日就让人送来了新被褥、新窗帘,还亲自摆了几盆兰花在窗台上。
“清浅,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当的?”方玉慧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
苏清浅轻声道:“娘,都齐了。周姑娘是茶商出身,喜欢素净,所以布置得淡雅些。”
方玉慧点点头,又看向林婉清:“婉清,账房那边彩礼和酒席的银子都支了吗?”
林婉清道:“娘放心,都支了。酒席摆四桌,请的都是自家亲戚和几位老掌柜,不大办。”
方玉慧叹了口气:“委屈周姑娘了。等正妻方氏进门,再好好补办。”
苏清浅道:“娘,周姑娘是个明白人,不会计较这些。”
方玉慧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回正堂去了。
——
辰时,慕容天换了身绛红色的直裰,腰束玉带,头发束起,精神抖擞。他站在前院等着,身边站着元宝和几个小厮。
苏清浅走过来,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夫君,周姑娘那边,我去接过门礼,你就不用亲自去了。”
慕容天道:“辛苦你了。”
苏清浅笑了笑:“不辛苦。周姑娘是个好姑娘,你以后好好待她。”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你放心。”
——
巳时,苏清浅带着花轿和彩礼,往周家茶庄去。
周若兰无父无母,茶庄就是她的家。这几日她已经把茶庄的事交代给了可靠的伙计,又把自己攒的嫁妆装了两口箱子。不多,但都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
陪嫁丫鬟有两个。一个叫春草,十八岁,圆脸杏眼,看着憨厚老实,是周若兰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女,跟了她五年,忠心耿耿。另一个叫秋月,十七岁,眉目清秀,说话轻声细语,是茶庄老伙计的女儿,自幼在茶庄长大,做事麻利。
两个丫鬟早就把嫁妆箱子收拾妥当,见花轿来了,连忙搀着周若兰出来。
周若兰已经穿好了嫁衣,大红色的绸缎,是她自己绣的,针脚细密,花样素雅。她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块帕子,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若兰妹妹,我来接你了。”苏清浅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周若兰站起身,眼眶微红:“清浅姐姐,我……我有些怕。”
苏清浅轻声道:“怕什么?夫君是个好人,不会亏待你的。我进门的时候也怕,如今不是好好的?”
周若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盖上红盖头,由苏清浅搀着上了花轿。春草和秋月跟在后面,一人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周若兰贴身用的东西。
——
花轿在慕容府门口停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慕容天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落地,走上前,掀开轿帘。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手指微微发抖。慕容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周若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天牵着她,缓缓走进正堂。
正堂里,慕容诚和方玉慧端坐在主位上。苏清浅站在一旁,面带微笑。林婉清站在另一边,手里端着茶盘。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周若兰被送入洞房,慕容天留在前院陪客人。
——
春草和秋月跟着周若兰进了新房,将包袱放在衣柜旁,便退到门外守着。玲珑走过来,笑着招呼她们:“两位妹妹,一路辛苦了。我是玲珑,少爷身边的。这边来,我带你们去认认地方。”
春草和秋月对视一眼,连忙福礼:“玲珑姐姐好。”
玲珑领着她们往后院的下人房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厨房,你们要是饿了,随时可以过来找吃的。那边是茶水房,热水随时有。你们住的屋子在东厢,跟我和解语挨着。”
走到东厢,解语正在屋里收拾,见玲珑带人来了,笑着迎出来:“这就是周夫人的陪嫁丫鬟?长得真齐整。”
玲珑道:“这是解语,跟我一样,在少爷身边伺候。”
春草和秋月又福了一礼:“解语姐姐好。”
解语拉着她们进屋,倒了茶,笑道:“别拘束,咱们以后就是一家子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春草道:“我叫春草,她叫秋月。”
解语点点头:“春草秋月,好名字。你们周夫人是个能干的人,我们都佩服她。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们。”
春草和秋月连忙道谢。
玲珑又道:“府里还有两位夫人的陪嫁丫鬟。苏夫人的丫鬟叫小翠,是个机灵的;林夫人的丫鬟叫小荷,话不多但做事利落。等安顿好了,我带你们去见见。”
正说着,小翠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笑嘻嘻道:“听说新夫人进门的丫鬟到了,我送点点心来。”她放下盘子,打量了春草和秋月一番,“哟,两个都这么好看。”
春草脸一红:“姐姐过奖了。”
小翠摆摆手:“别叫我姐姐,我比你们还小呢。叫我小翠就行。”
秋月轻声道:“小翠姑娘,谢谢你的点心。”
小翠笑道:“客气什么。以后咱们常来常往,互相帮衬。”
不一会儿,小荷也来了,手里捧着两套干净的衣裳,轻声道:“这是林夫人让我送来的,说新来的妹妹可能没带换洗衣裳,先用着。”
春草接过衣裳,眼眶微红:“林夫人真是心细。”
玲珑道:“咱们府里的几位夫人都好相处,你们放心。”
几个丫鬟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了起来。小翠嘴快,把府里各处的规矩、各房的人事都说了一遍;小荷虽然话少,但偶尔插一句,都说在点子上;解语和玲珑则不时提醒哪些地方要注意。春草和秋月认真听着,时不时问几句,气氛渐渐热络。
——
新房那边,慕容天陪完客人,回到院子里。
周若兰还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红盖头没揭。
慕容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揭了盖头。
烛光下,周若兰的面容清晰起来。她二十岁,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和精明,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耐看,越看越舒服。她的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衣角,显然很紧张。
慕容天看着她,笑了笑:“饿了吧?”
周若兰一怔,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还好。”她低声道。
慕容天站起身,走到桌边,端了一盘点心和一碗红枣茶过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折腾了大半天,不吃东西撑不住。”
周若兰看着那盘点心,鼻子一酸。她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
她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慕容天坐在旁边,也不催她,就那么看着。
等她吃完了,他才开口:“若兰,我知道这门亲事你心里有委屈。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一个人撑了茶庄这么多年,嫁给我做侧室,是委屈你了。”
周若兰低下头,轻声道:“不委屈。夫君肯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慕容天点点头,又道:“你茶庄的事,我不会插手。你还是自己做主,需要银子跟我说。苏州那边的供货渠道,婉清已经在催了,过几天就有消息。”
周若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夫君,谢谢你。”
慕容天笑了笑:“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他顿了顿,又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周若兰心里一紧:“什么事?”
慕容天道:“我前些日子落水,身子还没好利索。大夫嘱咐了,三个月之内不能近女色。所以今晚……我不能跟你圆房。”
周若兰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耳根泛红:“我……我不知道。夫君身子要紧,我没关系的。”
慕容天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我不是嫌弃你,也不是不想。是身子不允许。等三个月满了,我一定好好待你。在这之前,你愿不愿意让我抱着你睡?”
周若兰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天笑了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周若兰的身子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慢慢软下来,靠在他胸口。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还有男子特有的温热气息。
“若兰。”他低声道。
“嗯?”
“以后你就是我慕容家的人了。不用怕,不用躲,有什么话就说,有什么事就做。茶庄的事你说了算,家里的事有清浅和婉清帮你。”
周若兰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温和而坚定,不像传闻中那个纨绔子弟。
她忽然鼓起勇气,微微仰脸,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一吻。
慕容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没有深入。
“睡吧。”他道。
两人躺下来,慕容天吹灭了灯。黑暗中,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周若兰顺从地靠着他,手指攥着他的衣襟。
“夫君,”她轻声问,“清浅姐姐和婉清姐姐……都是这样吗?”
慕容天道:“她们都是好人,你们会处得来的。”
周若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一夜,慕容天拥着周若兰入睡。她起初还绷着身子,后来渐渐放松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窗外月色朦胧,院子里静悄悄的,新房的红烛燃了一夜,映着窗上的喜字,泛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