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六，清晨。
慕容天醒来时，玲珑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的疲惫让她睡得很踏实，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下了床。
玲珑还是醒了，揉了揉眼睛：“少爷，天亮了？”
“你再睡会儿。今天铺子还要开，养足精神。”慕容天道。
玲珑摇摇头，坐起身来，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不睡了。今天还得招呼客人，不能耽误。”她下了床，麻利地穿好衣裳，对着铜镜整了整鬓发，回头看了慕容天一眼，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慕容天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出了房门。
——
辰时，慕容天去了正堂用早膳。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都在。方玉慧坐在上首，正喝着粥。
“天儿，今天有什么安排？”方玉慧问。
慕容天道：“上午跟婉清去合欢铺看看，再去绸缎庄查查料子。我想着合欢抹胸不能只有那几种颜色，得多做些新颜色出来，比如黑色、白色、大红、粉红。先看看绸缎庄有没有这些料子，没有的话让染坊现染。”
方玉慧点点头：“新颜色好。女人家穿衣裳，最怕颜色单调。你这脑子，倒是会想。”
苏清浅笑道：“娘，夫君想出来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新鲜？”
方玉慧也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早膳后，慕容天带着林婉清、元宝和两个护卫，骑马往东街去。
马车里，林婉清翻开账本，道：“夫君，昨天合欢铺卖得不错。玲珑记账很清楚，六十八件，收银五十四贯四百文。定制订单十五个，定金一贯五百文。库存还有一百一十二件，按这个速度，四五天就卖完了。”
慕容天道：“等王夫人的采买谈成了，合欢抹胸的销路会更广。郑绣宁那边得加紧了。今天去看看料子，新颜色要是能做出来，销量还能翻番。”
林婉清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合欢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七八个女子站在门口，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往铺子里张望。玲珑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招呼客人，解语和香云在铺子里忙活。
慕容天下了马，走到玲珑身边，低声道：“今天人多，别累着。让解语多分担。”
玲珑点头：“少爷放心，我有数。”
慕容天走进铺子，看了看货架。昨天摆得整整齐齐的合欢抹胸，已经卖空了好几处。一号和四号卖得慢些，二号和三号最快。他让林婉清记下这个情况，回头跟郑绣宁商量，调整各号的比例。
从合欢铺出来，慕容天带着林婉清去了隔壁的绸缎庄。
李掌柜正在指挥伙计摆货，见少爷来了，连忙迎上来：“少爷，少夫人，您们来了。要点什么？”
慕容天道：“李掌柜，你查查库里有没有黑色、白色、大红、粉红这四种颜色的绸缎。要上等湖丝，不能有瑕疵。”
李掌柜应了，亲自去库房翻找。不多时，他回来，脸上带着歉意：“少爷，黑色和大红有，白色和粉红没有。白色只有粗麻布，粉红只几匹下等货，料子不行。”
慕容天皱了皱眉，随即道：“没事。白色和粉红让染坊现染。你把黑色和大红的料子各拿四匹，我带走。”
李掌柜应了，让伙计去取料子。慕容天又让元宝去了趟染坊，吩咐陈师傅赶紧染出白色和粉红色的湖丝，要快，各先染四匹。
巳时，慕容天带着林婉清，拿着黑色和红色的绸缎，往锦绣坊去。林婉清在锦绣坊门口停下，轻声道：“夫君，我在这里等你。你进去跟郑姑娘谈，我在外面看看账目。”
慕容天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锦绣坊里，郑绣宁正埋头赶工。几个徒弟在一旁裁剪料子，桌上摆满了做好的合欢抹胸。见慕容天进来，郑绣宁放下针线，站起身，福了一礼：“慕容少爷，您来了。”
慕容天道：“郑姑娘，顾家那边最近不太安分。我在巷口加了两个护卫，你有事随时让人去慕容府报信。”
郑绣宁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慕容少爷。您派人守着锦绣坊，我心里踏实多了。”
慕容天让元宝把黑色和红色的绸缎拿进来，展开在桌上。黑色的绸缎乌黑发亮，红色的绸缎鲜艳夺目，都是上等湖丝。
“郑姑娘，你看看这两匹料子。”慕容天道。
郑绣宁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纹理，点头道：“好料子。慕容少爷，您要做黑色的合欢抹胸？”
慕容天道：“不光黑色，还有白色、粉红。白色和粉红正在染坊现染，过两天才能送来。今天先做黑色和红色。”
他顿了顿，目光在郑绣宁身上扫了一圈，认真道：“郑姑娘，我想请你先做两件四号的。用黑色和红色各做一件。”他指了指郑绣宁的胸型，“按你的尺寸做，你穿四号正合适。”
郑绣宁脸微微一红，低下头，轻声道：“慕容少爷，您……”
慕容天道：“你做出来自己试穿，看看效果。要是好，就当是我送你的。剩下的绸缎再做样品。”
郑绣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羞怯，却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这就做。”
慕容天没有离开，而是在绣架旁坐了下来。
“我看着你做。”他道。
郑绣宁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泛红，但没有说什么。她拿起黑色的绸缎，按照四号的尺寸开始裁剪。剪刀在布料上游走，动作熟练而精准。慕容天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手指翻飞，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剪刀裁剪布料的声音和偶尔的针线穿梭声。
郑绣宁知道他在看，起初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动作微微僵硬。但做着做着就忘了，全身心投入到手中的活计里。她先在黑色绸缎上剪出两个半圆形的布片，又剪出肩带和后背的搭扣部分。每一道弧线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转角都圆润流畅。
慕容天忍不住赞道：“郑姑娘的手艺真好。”
郑绣宁头也不抬，嘴角微微翘起：“从小学绣，做了十来年了，手熟。”
黑色的抹胸缝好了。没有绣花，边缘用同色线锁边，左肩带内侧绣着那个小小的商标——两片叶子托着一朵半开的花，叶子两侧的“m”和“R”弯弯曲曲。整件抹胸简洁大方，黑色的绸缎在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郑绣宁拿起那件黑色抹胸，犹豫了一下，看了慕容天一眼。
慕容天道：“去试试。后面的试衣间，我在这里等着。”
郑绣宁红着脸，拿着抹胸走进了里间的试衣间。慕容天坐在外面，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心里有些期待。
不多时，郑绣宁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合欢抹胸，外面只披了一件薄薄的中衣，还没系带子，能看出胸线比穿肚兜时挺拔了许多，腰身也显得更细了。黑色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莹润，整个人多了几分神秘和妩媚。
她低着头，不敢看慕容天，轻声道：“慕容少爷，您看看。”
慕容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肩带的位置刚好，背后的搭扣扣在中间那排，松紧合适。抹胸贴合着她的身形，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胸型被完美地托起。
“好。”慕容天点头，“转过去我看看。”
郑绣宁转过身，露出光滑的后背。黑色的抹胸沿着她的背部线条延伸，搭扣整齐地排列着。慕容天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左侧肩带的松紧，指尖无意中触到她的皮肤。郑绣宁身子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紧了？”他低声问。
“不紧……刚好。”郑绣宁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慕容天收回手，退后一步，认真道：“郑姑娘，这件黑色抹胸很配你。送你了。”
郑绣宁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慕容少爷，这……我不能收。这是您要卖的样品。”
慕容天道：“样品有剩下的绸缎再做。这件是你做的，穿在你身上最合适。就当是我谢你这段时间辛苦赶工的谢礼。”
郑绣宁咬了咬唇，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天道：“再去试试红色的。按四号做。”
郑绣宁点点头，拿着红色绸缎走进了里间。有了黑色抹胸的经验，红色那件做起来更快。她这次没有回避慕容天的目光，安静地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地缝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不到半个时辰，红色抹胸也做好了。红色的绸缎上绣着细细的金线，在光线中闪闪发亮，喜庆又不俗气。
郑绣宁拿着红色抹胸进了试衣间，换上后走出来。红色将她衬得更加明艳，金线的光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动。
慕容天看了，点头道：“这件也好看。红色喜庆，你留着过年穿。”
郑绣宁红着脸，轻声道：“慕容少爷，您又送我东西，我怎么好意思……”
慕容天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替慕容家做了那么多活，送两件衣裳算什么。以后锦绣坊的事，还要多麻烦你。”
郑绣宁低下头，手指轻轻抚着红色抹胸上的金线，半晌才道：“慕容少爷，您对我这么好，我……我不知该怎么报答。”
慕容天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把合欢抹胸做好，就是最好的报答。”
郑绣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剩下的绸缎，郑绣宁继续裁剪，又做了几件样品。黑色和红色各做了四件，留作铺子上架。慕容天让元宝把做好的样品包好，准备带走。
临走时，慕容天站在门口，回头道：“郑姑娘，白色和粉红的料子，染坊过两天才能送来。等你做好了，我再来取。这几天辛苦了，别熬夜太晚。”
郑绣宁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素净的褙子，外头罩了件薄袄，脸上还带着试穿抹胸时残留的红晕。她看着慕容天，轻声道：“慕容少爷慢走，我等您的消息。”
慕容天点点头，转身出了锦绣坊。
马车上，林婉清正在整理账目，见慕容天上来，合上账本，轻声道：“夫君，都谈好了？”
慕容天道：“谈好了。黑色和红色的样品各做了几件，郑姑娘还试穿了四号，效果不错。白色和粉红的料子过两天才能到，到时候再来取。”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郑姑娘穿黑色的，好看吗？”
慕容天没接话，只是道：“好看。”
林婉清笑了笑，没有再问。
马车辘辘往慕容府驶去。慕容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着郑绣宁穿着黑色抹胸的样子。黑色的绸缎衬着她的肌肤，简洁大方，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却比任何华丽的衣裳都动人。
他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临安城的午后，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入夜，慕容天去了林婉清的院子。
林婉清正在灯下记账，见他进来，放下笔，往里面挪了挪。慕容天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夫君，今天锦绣坊的郑姑娘，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林婉清忽然道。
慕容天一怔：“怎么不一样？”
林婉清轻笑一声：“女人看女人的眼神，最准。她对你有意。”
慕容天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但这事不急，慢慢来。”
林婉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你要是想娶她，我不拦你。郑姑娘手艺好，有骨气，配得上你。”
慕容天道：“等忙完王夫人的事再说。”
林婉清“嗯”了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