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清晨。
鞭炮声从半夜响到天明，硝烟味弥漫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慕容天醒来时，苏清浅还蜷在他怀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昨夜守岁到很晚，她喝了几杯酒，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他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下了床。
苏清浅还是醒了，揉了揉眼睛：“夫君，这么早？”
“今天初一，得去给爹娘拜年。”慕容天道，“你再躺会儿，不急。”
苏清浅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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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慕容天换了件绛红色的直裰，腰束玉带，精神抖擞。苏清浅也梳洗整齐，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端庄大方。两人先去正堂给方玉慧和慕容诚拜年。
方玉慧坐在上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喜气洋洋。慕容诚难得穿了一件新绸袍，腰板挺得笔直。
“爹，娘，新年吉祥。”慕容天和苏清浅跪下来磕头。
方玉慧笑着递过两个红封：“起来起来。天儿，新的一年，好好干。清浅，你多帮衬着。”
两人接过红封，站起来。
方玉慧拉着慕容天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微红：“天儿，去年这个时候，你还成天在外头胡混，娘愁得夜里睡不着。如今你娶了这么多好媳妇，生意也做大了，娘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慕容天道：“娘，从前是儿子不懂事。往后不会了。”
慕容诚放下茶盏，难得露出笑容，缓缓道：“天儿，你做的那些事，爹都看在眼里。染坊、织造坊、学堂、合欢铺，一样一样都起来了。比爹强。”
慕容天连忙道：“爹过奖了。儿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方玉慧又道：“你爹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着呢。前几日还跟我说，天儿如今有出息了，比他年轻时候强。”
慕容诚咳嗽了一声，瞪了方玉慧一眼：“说这些做什么。”
方玉慧笑着拍了慕容天的手一下，又道：“天儿，你外祖父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去？”
慕容天道：“初五出发，去江州给外祖父拜年，顺便商议若云表妹的婚期。”
方玉慧点点头：“应该的。你外祖父年纪大了，常念叨你。去了多住两天，陪陪他。礼物我让清浅帮你备，别太寒酸。”
慕容天道：“娘放心，清浅已经在准备了。”
方玉慧又看向苏清浅，拉着她的手：“清浅，你办事我放心。去了江州，替我给我父亲带个好。”
苏清浅道：“娘放心，儿媳省得。”
一家子又说了一会儿话，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也陆续来了，依次给方玉慧和慕容诚拜年。方玉慧给每位儿媳都发了红封，嘴里念叨着“早生贵子”“家和万事兴”。
玲珑、解语、香云、秀儿、巧云五个贴身侍女也来拜年，方玉慧每人给了个小红包，笑道：“你们伺候天儿辛苦了，新的一年好好干。”
五个人齐声道：“多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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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后，慕容天把几位夫人叫到书房，安排新年的计划。
“婉清，你负责年后的账目盘点，把各铺子的库存清一遍，缺什么补什么。”慕容天道。
林婉清点头。
“若兰，茶庄那边，你联系一下苏州的供货商，年后多备些货。王夫人那边可能还要加单。”
周若兰应了。
“芷柔，你负责府里的事务，把下人们的工钱算清楚，初五之前发下去。五年以上的多发一个月，十年以上的多发两个月。”
沈芷柔道：“好。”
“香菱，学堂那边，你问问赵先生和孙先生，年后什么时候开馆。束修照常，缺什么尽管说。”
赵香菱点头。
“绣宁，锦绣坊那边，蝉翼纱的褙子再赶一批，各色各尺码做二十件。年后我要用。”
郑绣宁应了。
慕容天又道：“清浅，你陪我去江州方家拜年。外祖父年纪大了，咱们该去看看。”
苏清浅点头：“好。礼物我已经在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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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慕容天去了绸缎庄和合欢铺转了转，给李掌柜和玲珑他们拜了年，嘱咐了几句新年的安排，便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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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顾府书房里，顾鸿才的脸色比窗外的冬云还阴沉。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账本，手指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慕容家的合欢铺开张以来，顾家绸缎庄的生意一落千丈，尤其是他仿制的合欢抹胸，根本卖不动。慕容家的东西贵是贵，可穿过的都说好，回头客越来越多。顾家这边压价压到成本以下，客人还是往慕容家跑。
“周福，这个月亏了多少？”顾鸿才沉声问。
周福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东家，绸缎庄亏了二百多贯，布庄亏了八十贯，香衣阁……”他顿了顿，“香衣阁开业至今，已经亏了五百多贯。”
顾鸿才猛地一拍桌子：“五百多贯？！卖出去多少件？”
周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卖出去不到一百件。慕容家的合欢铺一天就卖几十件，咱们……咱们实在比不过。”
顾鸿才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氏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面色红润，眉目间带着几分春意。
“老爷，喝碗汤吧。”王氏把汤放在桌上，语气不咸不淡。
顾鸿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总觉得王氏最近不对劲，气色好得不正常，出门的次数也多了。昨天除夕，她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快到午时才回来。
“你昨天干嘛去了？”顾鸿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王氏神色不变，淡淡道：“去庙里烧香了。年初一有庙会，去早了人少，清净。”
“烧香？”顾鸿才盯着她，“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虔诚？”
王氏笑了笑，不紧不慢道：“老爷不信佛，自然不去。我替全家求个平安，有什么不对？”
周福在一旁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顾鸿才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又忍住了。他没有真凭实据，王氏这几年的确常去庙里上香，只是以前没这么频繁。他压下心中的疑云，摆摆手：“行了，去吧。”
王氏转身走了，脚步轻快，腰肢款摆，与以前那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鸿才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有心派人去查，又怕打草惊蛇。年后账上的窟窿越来越大，他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王氏的事。
“周福，继续盯着慕容家。”顾鸿才沉声道，“再降一成价，我就不信抢不回客人。”
周福犹豫道：“东家，再降一成，咱们就亏更多了……”
顾鸿才瞪了他一眼：“亏就亏。等把慕容家挤垮了，连本带利都赚回来。”
周福不敢再说，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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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天去了林婉清的院子。
林婉清正在灯下整理账册，见他进来，放下笔，起身倒了杯茶。
慕容天接过茶，喝了一口，笑道：“清浅昨晚陪我，今晚自然该陪你。”
林婉清脸微微一红，低下头，轻声道：“夫君不必特意安排，我不在意这些。”
慕容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我在意。你们几个，我一个都不会冷落。”
林婉清靠在他肩上，嘴角微微翘起。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林婉清忽然道：“夫君，去江州的礼物，我帮着清浅准备了一份。外祖父喜欢喝茶，若兰那边有上好的龙井，我带了两罐。”
慕容天道：“你想得周到。”
林婉清又道：“若云表妹那边，要不要带些合欢抹胸过去？算是咱们家的心意。”
慕容天想了想，道：“也好。带两件，月白和藕荷色的，素净些。”
林婉清点头，在纸上记了下来。
——
入夜，慕容天宿在林婉清的院子里。
林婉清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夫君，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打算？”
慕容天道：“先把手头的产业稳住，把各铺子的生意再做扎实些。若云表妹进门的事，也提上日程。其他事，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林婉清“嗯”了一声，又道：“顾家那边呢？”
慕容天道：“顾家已经乱了，让他们自己垮。咱们不伸手，脏了手反倒不好。”
林婉清不再多问。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院子。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新年的气氛浓烈而温暖。
慕容天搂着林婉清，想着初五去江州的事，还有几天准备时间。一件一件来，都会好的。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