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清晨。
慕容天醒来时,窗外天色刚亮。今日是在江州的最后一天,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回临安了。他躺在床上,想着这几日的事——见了外祖父,定了婚期,拜见了大舅、二舅和姨母,一切都顺顺利利。唯一遗憾的,是还没和方若云好好独处过。
他起了床,洗漱完毕,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苏清浅,独自出了房门。
清晨的方府很安静,碧桃正在廊下擦拭栏杆,见表少爷来了,福了一礼:“表少爷早。”
慕容天点点头,问:“小姐起了吗?”
碧桃道:“起了,在后院给兰花浇水呢。”
慕容天往后院走去。晨光洒在园子里,几株腊梅在墙角静静绽放。方若云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小水壶,正给那株兰花浇水。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晨光照在她侧脸上,柔和而温暖。
“若云。”慕容天叫了一声。
方若云抬起头,看见是他,微微一笑:“表哥,这么早?”
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看了看那株兰花:“长得比前几天好了。”
方若云轻声道:“这几天暖和,它长得快。”她放下水壶,站起身,“表哥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慕容天也站起来,看着她,认真道:“若云,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天在江州了,明天就要回临安。我想……你带我逛逛江州城吧。小时候你带我走过的地方,我想再去看看。”
方若云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好。”
——
辰时,慕容天和苏清浅说了要带方若云出去逛逛的事。苏清浅笑道:“去吧去吧,我正好在家里陪外祖父说说话。你们玩得开心些。”
方若云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坠马髻,戴了一支白玉簪,素净淡雅。碧桃本想跟着,方若云说:“不用了,有表哥在。”
两人出了方府,沿着巷子慢慢走着。江州城的早晨很热闹,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早点摊子冒着热气,卖菜的、卖花的、卖针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表哥,还记得这条巷子吗?”方若云指着路边的青砖墙,“小时候你从这里跑过去,把人家摆在门口的花盆撞翻了,赔了人家两吊钱。”
慕容天笑了:“记得。那家的老太太好凶,追着我骂了好一会儿。还是你帮我说话,她才消气。”
方若云抿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街上,方若云指着路边的一个摊子:“表哥,那是卖糖葫芦的。小时候你每次来,都要买两串,一串给我,一串自己吃。”
慕容天走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方若云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她轻声道。
慕容天也咬了一口,笑道:“好吃。”
两人沿着街继续走,方若云指着街角的一家铺子:“表哥,那家杂货铺还在,你小时候在这里买过蝈蝈笼子。”
慕容天看了一眼,笑道:“对,买了一只蝈蝈,拿回临安没几天就死了。”
方若云笑了:“你当时哭了,说蝈蝈是被你闷死的。”
慕容天道:“你那时候还安慰我,说再买一只。”
方若云摇摇头:“后来也没买成。你走得太急,没来得及。”
两人说着往事,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河面宽阔,水波粼粼,几只小船停在岸边。远处有一座石桥,桥上有行人来来往往。
“这里是小时候放风筝的地方。”方若云轻声道,“表哥你那只蝴蝶风筝,就是在这里放的。”
慕容天看着河面,想起小时候拉着风筝线在河边奔跑的画面,嘴角微微翘起:“那时候风大,风筝飞得好高。你追不上,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
方若云低下头:“你还记得?”
慕容天道:“记得。你哭了,我帮你擦眼泪,说下次带更好的风筝来。可后来……一直没来。”
方若云摇摇头,轻声道:“表哥,过去的事不提了。你今天不是来了吗?”
慕容天转头看着她,目光柔和。晨风吹过,她的发丝轻轻飘动。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方若云没有抽回,只是低下头,手指微微发颤。
“若云,”他低声道,“等五月初八,我来接你。到时候,我带你去临安放风筝。”
方若云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方若云指着河对面的一片桃林:“表哥,那片桃林还在。小时候你爬树摘桃子,摔下来,还是我帮你擦的药。”
慕容天笑道:“你怎么老记得我摔跤的事?”
方若云抿嘴一笑:“因为你老是摔跤。”
两人过了桥,走进桃林。桃树还没有开花,枝头光秃秃的,但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地上落着斑驳的光影。方若云走在前面,步子轻快,慕容天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若云,等桃花开了,我陪你再来看。”他忽然道。
方若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轻声道:“表哥说话要算话。”
慕容天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散的鬓发:“说话算话。”
方若云脸一红,低下头。慕容天顺势将她拥入怀中。方若云没有躲,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襟。两人就这样站在桃林中,谁也没有说话。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过了许久,方若云才轻轻推开他,红着脸道:“表哥,该回去了。祖父还等着用午膳。”
慕容天点点头,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
午时,回到方府,方老太爷见两人一起回来,笑道:“天儿,若云,去哪儿玩了?”
慕容天道:“去河边走了走,看了看小时候放风筝的地方。”
方老太爷点点头,感慨道:“你们小时候常在那里玩。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看了看慕容天,又看了看方若云,目光里满是欣慰。
午膳后,方若云回房歇息,慕容天陪着方老太爷在院子里晒太阳。
方老太爷拉着慕容天的手,缓缓道:“天儿,若云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性子软,心善,从不跟人争。你回了临安,好好准备,五月初八来接她。”
慕容天道:“外祖父放心,孙儿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方老太爷点了点头,又道:“你那个合欢铺,好好做。你外祖父我做了半辈子官,没给你留下什么。你自己打拼出来的,比什么都强。”
慕容天道:“外祖父言重了。孙儿能有今日,离不开外祖父和爹娘的教诲。”
方老太爷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
傍晚,苏清浅拉着方若云在房里说悄悄话。
“若云妹妹,今天和夫君出去玩,开心吗?”苏清浅笑着问。
方若云红着脸,点点头。
苏清浅拉着她的手,轻声道:“若云妹妹,夫君是个好人。他从前虽然荒唐,但如今变了。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姐妹们都很和善,你去了就知道了。”
方若云抬起头,看着苏清浅,轻声道:“表嫂,谢谢你。”
苏清浅笑了笑:“谢什么?以后是一家人。”
——
入夜,慕容天回到东厢,心情格外舒畅。今日与方若云故地重游,儿时的记忆一幕幕重现,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烟消云散。他想着五月初八就能来接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苏清浅正靠在床头看书,见慕容天进来,放下书,笑道:“夫君,今天玩得开心吗?”
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开心。若云带我去了河边和桃林,走了小时候走过的地方。”
苏清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就好。你们从小定的亲,本该亲近些。”
慕容天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苏清浅闭上眼睛,回应着他。两人吻了一会儿,慕容天的手开始解她衣襟的系带。
苏清浅轻轻按住他的手,红着脸,低声道:“夫君,今日不巧……我月事来了。”
慕容天一怔,随即松开手,关切道:“疼不疼?要不要让厨房煮碗红糖姜茶?”
苏清浅摇摇头:“不疼,就是不能伺候夫君了。”她顿了顿,又道,“小翠跟着我来了江州,她还没伺候过夫君。今晚让她侍寝吧。她是我陪嫁的丫鬟,迟早也是夫君的人。”
慕容天看着她,轻声道:“你舍得?”
苏清浅笑了笑:“有什么舍不得的?她跟了我这么多年,知根知底。夫君对她好,我也放心。”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委屈你了。”
苏清浅摇摇头:“不委屈。”
——
苏清浅叫来小翠,低声交代了几句。小翠红着脸,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小翠今年十八,圆脸杏眼,跟了苏清浅好几年,一直本本分分。她伺候慕容天洗漱更衣,动作轻柔,手指微微发颤。慕容天看着她的模样,轻声道:“怕?”
小翠摇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奴婢……第一次,怕伺候不好少爷。”
慕容天笑了:“不用怕。”
他拉着她的手,吹灭了灯。
……
这一夜,小翠终于成了慕容天的人。她虽是苏清浅的陪嫁丫鬟,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侍寝。苏清浅待她如姐妹,她心里感激,如今又被慕容天宠幸,既羞怯又欢喜。
云收雨歇,小翠靠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少爷……”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奴婢以后会好好伺候少爷和夫人。”
慕容天拍了拍她的背:“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