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臂弯里还搂着苏清浅，小翠蜷在他另一侧，呼吸均匀。客栈的被子薄，三个人挤在一起，反倒比前两晚睡得暖和。
他轻轻抽出手，不想惊动她们。小翠却先醒了，睁开眼看见慕容天正看着自己，脸腾地红了，慌忙要起身。
“慢点。”慕容天按住她的肩，低声道，“还疼不疼？”
小翠红着脸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不疼了……少爷，奴婢该伺候您和夫人洗漱了。”
慕容天道：“不急，再躺会儿。今天还要赶一天路，养足精神。”
苏清浅也被说话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侧过身来，看见小翠红着脸的模样，笑了笑：“小翠，昨晚睡得好吗？”
小翠点点头：“托夫人的福，睡得很踏实。”
苏清浅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不发热了，脸色也比昨日好多了。今天就跟着我，别逞强。”
小翠眼眶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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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起了床，简单洗漱。小翠虽然还不太利索，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不用苏清浅搀扶。苏清浅还是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出了房门。
元宝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慕容天出来，笑嘻嘻道：“少爷，早膳备好了。客栈老板娘熬的小米粥，配咸菜、馒头，还有几个煮鸡蛋。”
慕容天道：“行，先吃饭。吃完抓紧赶路。”
早膳摆在客栈大堂里，护卫们围了两桌，元宝和赶车的在一桌。慕容天带着苏清浅和小翠坐了里间的雅座，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吃了半个馒头，浑身暖和起来。
饭后，慕容天对元宝道：“今天路上别耽误，争取天黑前进临安城。”
元宝应了：“少爷放心，路都熟了，午后过了青山镇，再走两个时辰就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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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重新上路。
这一日天气晴朗，官道上的积雪已经化了，路面干爽，马车跑起来比昨日快了许多。慕容天依旧左拥右抱——苏清浅靠在他左肩，小翠靠在他右臂弯里。小翠的身子比昨日好了不少，但慕容天还是揽着她，怕路上颠簸让她不舒服。
“夫君，回去之后，是不是该准备给方家的聘礼了？”苏清浅轻声问。
慕容天道：“嗯。回去跟爹娘商量一下，先把定亲的流程走了。外祖父虽然不挑，但咱们不能寒碜。过几天就让人选个好日子，正式下聘。”
苏清浅点点头：“茶庄今年的新茶还没上市，但去年的存茶还有不少好的。周若兰那边可以备一些上品龙井。绸缎庄那边，让林婉清挑几匹上好的料子。郑绣宁的手艺好，可以给方家各房每人都做一件抹胸或者褙子，也算是咱们合欢铺的心意。”
慕容天笑了：“你想得周全。回去把几位夫人都叫来，一起合计合计。”
小翠靠在慕容天怀里，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暖暖的。她虽是丫鬟，但少爷和夫人说话从不避着她，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她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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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马车过了青山镇，在一处路边的茶棚歇了脚。
护卫们下马喝水吃干粮，慕容天扶着苏清浅和小翠下了车，在茶棚里坐了一会儿。茶棚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端了几碗热茶上来，笑眯眯道：“客官这是从哪儿来？”
慕容天道：“从江州来，回临安。”
老板娘道：“江州好地方啊。临安也不远，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喝了几口茶，歇了约莫一刻钟，慕容天起身道：“走吧，别耽误了。”
——
申时三刻，马车终于进了临安城。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可离开才不到十天，慕容天却觉得像过了很久。马车穿过城门，沿着主街往慕容府的方向去。
苏清浅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街景，轻声道：“总算到家了。”
小翠也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脸上露出笑容。
元宝在前面赶车，扭头道：“少爷，先回府还是先去铺子里看看？”
慕容天道：“先回府。跟爹娘报个平安，明天再去看铺子。”
——
马车停在慕容府门口，门房早就看见，跑进去禀报。慕容天扶着苏清浅下了车，又转身扶小翠。小翠摆摆手：“少爷，奴婢自己能走。”
慕容天看了她一眼，见她步子稳当，便点了点头。
慕容诚和方玉慧已经得了信，迎了出来。方玉慧一身宝蓝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泪光。
“天儿，清浅，可算回来了。”方玉慧上前拉住苏清浅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路上辛苦了吧？”
苏清浅笑道：“娘，不辛苦。夫君一路上照顾得周到。”
慕容诚站在一旁，拍了拍慕容天的肩膀，沉声道：“回来了就好。进去说话。”
众人进了正堂，丫鬟们端上热茶。慕容天将江州之行简要说了——外祖父身体硬朗，方家各位长辈都好，方家已经应允了亲事，婚期定在五月初八。
方玉慧听了，连连点头：“五月初八好，开春了，天气暖和，办喜事正合适。天儿，你可得好好准备，不能委屈了若云。”
慕容天道：“娘放心，儿子省得。过几天就让人选个好日子，把定亲的流程走了，正式下聘。”
慕容诚捋了捋胡子，问道：“见过你大舅二舅了？他们怎么说？”
慕容天便将拜见方玉衡、方玉清和周掌柜的事说了一遍，又道：“二舅是做瓷器生意的，姨夫周掌柜是做绸缎生意的，都说以后可以合作。咱们合欢铺的生意，往后可以往江州那边铺一铺。”
慕容诚点点头，面露赞许：“你这一趟，不仅定了亲事，还铺了路，办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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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后院的几位夫人也都得了信，赶了过来。
林婉清一袭鹅黄褙子，端庄大方，进门便给慕容天和苏清浅行了礼：“夫君，姐姐，一路辛苦。”
周若兰穿着浅绿色的褙子，笑容温婉，跟在林婉清后面，轻声道：“夫君，姐姐，可算回来了，家里都盼着呢。”
沈芷柔一身大红褙子，爽利泼辣，进门就笑道：“夫君，你可算回来了！庄子上的账我都理好了，等你过目呢。”
赵香菱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文文静静，福了一礼，轻声道：“夫君，姐姐。”
郑绣宁也来了，穿着自己绣的合欢抹胸外罩一件半透明的蝉翼纱褙子，身姿曼妙，进门便笑道：“夫君，江州好玩吗？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慕容天笑道：“带了带了，都在行李里，回头分给你们。”
众夫人围坐一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方玉慧看着这一屋子儿媳，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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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浅趁机将小翠的事说了。她拉着小翠的手，对众人道：“小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本本分分。这次在江州，夫君收了她。往后她就是自己人了，姐妹们多关照。”
小翠红着脸，跪下来给各位夫人磕头。林婉清连忙扶起她，笑道：“起来起来，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周若兰拉着小翠的手，左看右看，笑道：“小翠生得真俊，夫君好眼光。”
沈芷柔豪爽道：“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别客气。”
赵香菱文静地点点头，郑绣宁则笑道：“小翠，回头我给你做几件好看的衣裳，包你穿出去人人都夸。”
小翠眼眶红红的，轻声道：“多谢各位夫人。”
苏清浅转头对慕容天道：“夫君，小翠的住处怎么安排？她是跟着我住，还是另安排？”
慕容天想了想，看向小翠：“小翠，你自己选。是跟着清浅住一个院子，还是跟玲珑她们几个住一起？玲珑、解语、香云、秀儿、巧云她们五个住一个院，你要是愿意，可以跟她们作伴。”
小翠愣了一下，没想到少爷会让自己选。她看了看苏清浅，又看了看几位夫人，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奴婢……奴婢想跟着夫人。”
苏清浅笑了：“那行，你还跟我住。我那儿东厢房空着，收拾出来给你住。”
小翠眼眶又红了，低声道：“多谢夫人。”
——
入夜，慕容天和慕容诚在书房里说话。
慕容诚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缓缓道：“天儿，顾家那边，你走了这几天，可没消停。顾氏香衣阁也在卖文胸，虽然做工不如咱们，但价格压得低，抢了不少生意。”
慕容天道：“爹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咱们合欢铺靠的是质量和款式，不是靠低价。等蝉翼纱褙子批量上了，顾家跟不上。”
慕容诚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走之后，赵明远来找过你，说是有事商量。我问他什么事，他也没说，只说等你回来再说。”
慕容天道：“明天我去找他。”
慕容诚放下茶盏，看着儿子，目光里满是欣慰：“天儿，你今年办的这些事，比爹这辈子办的都多。好好干，慕容家的家业，以后就靠你了。”
慕容天道：“爹言重了。儿子还年轻，许多事还要爹指点。”
慕容诚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
从书房出来，慕容天没有回苏清浅的院子，而是转身往东跨院走去。
林婉清的院子里还亮着灯。丫鬟小荷正守在门口，见慕容天来了，又惊又喜，连忙行礼：“少爷来了，夫人还没睡呢。”
慕容天点点头，推门进去。
林婉清正坐在桌前看账本，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乌发披散在肩上，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慕容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起身行礼：“夫君，怎么过来了？妾身以为您今晚会歇在姐姐那儿。”
慕容天走过去，扶她坐下，笑道：“好些天没见你了，过来看看。在做什么？”
林婉清指了指账本：“这几日铺子里的账目，我核对了一遍。合欢铺的进项不错，锦绣坊那边也还好。顾家的香衣阁虽然开了，但还没怎么影响咱们的生意。”
慕容天翻了翻账本，赞道：“辛苦你了。这些账目清晰明了，比我自己看都省心。”
林婉清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轻声道：“夫君过奖了，这是妾身分内的事。”
慕容天放下账本，伸手拉住她的手。林婉清的手纤细柔软，指尖微凉。他轻轻一拉，将她带入怀中。
“婉清。”他低声道。
林婉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脸更红了，轻声道：“夫君……”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又吻了吻她的唇。林婉清闭上眼睛，微微踮起脚尖，回应着他的温柔。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生春。
——
夜深了，林婉清靠在慕容天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轻声道：“夫君，江州之行还顺利吗？”
慕容天道：“顺利。婚期定在五月初八，方若云是个好姑娘，你们以后相处得来。”
林婉清轻轻“嗯”了一声：“妾身信夫君的眼光。”
慕容天抚摸着她的长发，又道：“过几天要准备定亲的事，聘礼单子你帮着一起拟。你的算学最好，别推辞。”
林婉清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夫君有命，妾身岂敢推辞。”
慕容天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就你会说话。”
林婉清娇嗔道：“夫君取笑妾身。”
两人笑闹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庭院。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慕容天揽着林婉清，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