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慕容天让元宝赶车去老王铁匠铺。
马车拐进巷子,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依旧响亮。王师傅正光着膀子挥锤,见慕容天来了,连忙放下铁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慕容少爷来了!东西打好了,您看看。”王师傅领着慕容天进了铺子后面的库房,指着地上摆着的一套器具。
那是一口大铁锅,上面配着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盖子,盖子上连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铜管,铜管大约有手臂粗细,弯了好几道弯,末端接着一个木桶。木桶是双层结构,内壁包了一层铜皮,用来装冷凝水。
慕容天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铁锅厚实,盖子与锅口的接合处打磨得很平整,王师傅还特意在盖子边缘镶了一圈软皮,用来密封。铜管的接口处都用锡焊死了,摸上去光滑平整,没有裂缝。
“王师傅,手艺不错。”慕容天赞了一句。
王师傅嘿嘿笑道:“少爷吩咐的事,不敢马虎。这铜管弯了好几次才成型,废了两根管子。盖子上的软皮是我特意找皮匠定做的,保证不漏气。您试试?”
慕容天让元宝提了一桶水来,把锅架好,盖上盖子,从铜管末端吹气。盖子纹丝不动,铜管里气流顺畅,木桶里也没有漏气的迹象。
“好!”慕容天满意地点点头,“多少钱?”
王师傅搓了搓手:“材料加上工钱,一共十二两银子。少爷给十两就成。”
慕容天知道这是优惠价,也不还价,让元宝取了十二两银子递过去:“说多少就是多少。王师傅辛苦了,这是定钱之外的尾款,您收好。”
王师傅接过银子,喜笑颜开:“少爷敞亮!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慕容天让富贵和元宝把蒸馏器搬上马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磕碰,才上了车。
——
马车出了巷子,往慕容府的方向去。
慕容天坐在车上,心情不错。蒸馏器拿到了,接下来就是安装和试验了。
“元宝,先回府,把东西搬到后花园那个院子里。”慕容天道。
元宝应了。
——
马车在慕容府门口停下。慕容天没有让人声张,只叫了几个信得过的家丁——富贵、吉祥、荣华——一起把蒸馏器搬到后花园西北角那个废弃的院子里。
院子已经收拾过了:门窗修好,墙壁重新粉刷,地面铺了青砖。正房三间,慕容天选了最里面那间当做蒸酒的作坊。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关上之后密不透风,正合他用。
“把东西搬进去。”慕容天指挥着。
家丁们把铁锅、铜管、木桶一样一样搬进屋里。慕容天让他们在屋子中间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铁锅架在上面,铜管从锅盖引出,穿过墙壁上的一个小孔,通到隔壁的厢房——冷凝桶就放在隔壁,这样蒸酒的时候,热气不会闷在同一间屋子里。
一切安装妥当后,慕容天让家丁们退下,只留下元宝。
“元宝,你去厨房拿些柴火来,再打两桶清水。然后去书房把那四坛酒搬过来——两坛醉仙楼的‘醉仙酿’,两坛太白居的‘三碗倒’。”慕容天道。
元宝应了,转身去了。
慕容天独自在屋里检查了一遍设备。盖子与锅口的密封处,他多垫了一层软布,防止漏气。冷凝桶里灌满冷水,铜管末端伸进一个空坛子里,用来接酒。
约莫过了一刻钟,元宝把柴火、清水和四坛酒都搬来了。
“元宝,你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慕容天道,“不管谁问,就说我在里面休息,不许打扰。”
元宝点头:“少爷放心,我省得。”
——
慕容天关上门,开始干活。他本打算明日再蒸,但看着架好的器具手痒,便决定今日就试试。
他先打开一坛醉仙楼的“醉仙酿”,倒进铁锅里。这酒大约十五度,入口甜润,酒劲不大。他打算先提纯到二十度左右——这个度数和太白居的“三碗倒”原酒相当。这样给赵明远一个交代,让他有酒可以应对太白居的竞争,不至于被压着打。
点火,烧锅。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酒慢慢热了起来。慕容天蹲在灶台前,盯着火候,时不时调整柴火的多少。酒精的沸点比水低,加热到七八十度,酒精先变成蒸汽,通过铜管进入冷凝桶,遇冷凝结成液体。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铜管末端开始滴出液体,一滴一滴,晶莹剔透,带着比原酒浓郁一些的香气。
慕容天用一个小碗接住,凑近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入口比原酒辣了一些,但远不及高度酒的刺激,大约就是二十度的样子。
“差不多了。”慕容天点点头。
他把蒸馏出来的酒收集到一个干净的坛子里,继续加热。铁锅里的原酒渐渐减少,铜管末端滴出的液体也由快变慢。大约蒸了两刻钟,锅里的原酒蒸了差不多一半,出了约莫两斤酒。
慕容天灭了火,尝了尝最后出来的酒——度数略低一些,但整体仍在二十度上下。他把这一批酒全部混合,封坛,贴上标签——“天之酿一号”。
接下来,他打开一坛太白居的“三碗倒”。这酒大约二十度,比醉仙酿烈一些,但口感粗糙,回味带苦。慕容天心里另有盘算:这酒底子不错,可以提纯到更高的度数,作为自己的杀手锏,暂时不给赵明远,等时机成熟再说。
他倒进锅里,点火加热。
这次他控制了蒸酒的时间,只取中间段最纯净的酒液,蒸得比刚才更久一些。铜管末端滴出的液体明显更烈,酒香更浓。他尝了一口——辛辣感直冲喉咙,大约二十五度。
“好。”慕容天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蒸馏出来的酒单独装坛,封好口,贴上标签——“天之酿二号”。然后又把剩下的两坛原酒也蒸了——醉仙酿的那坛继续做成天之酿一号,太白居的那坛做成天之酿二号。一共得到了四斤天之酿一号,以及四斤天之酿二号。
忙完这些,已经过了申时。
——
慕容天把蒸馏器清洗干净,拆开收好,锁在屋里的柜子里。钥匙随身带着。
他推开门,元宝还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道:“少爷,夫人们问了好几次了,说饭早就备好了。”
慕容天道:“走吧,吃饭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锁的房门,心里踏实了不少。今天只是初步试验,但两种酒都已成功。天之酿一号足够让赵明远跟太白居抗衡,不至于被抢光生意。而那批天之酿二号,则是一张底牌——将来无论是自己开酒坊,还是跟赵明远谈更深度的合作,都有了筹码。
“明天给赵明远送些样品过去,先稳住他。”慕容天想着,往前院走去。
——
入夜,慕容天去了苏清浅的院子。
苏清浅正坐在灯下做针线,小翠在一旁陪着。见慕容天进来,苏清浅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起身:“夫君忙完了?今天累不累?”
慕容天道:“还好。下午蒸了几锅酒,出了些样品,明天给赵明远送去。”
苏清浅让丫鬟端了热水来,伺候慕容天洗漱。小翠乖巧地铺好床,便退了出去。
两人躺下后,苏清浅靠在慕容天怀里,轻声道:“夫君,芷柔妹妹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慕容天道:“应该差不多了。明天她就回来了。”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夫君,今天孟郎中托人捎了封信来,说孟茯苓姑娘的身体已经大好,让您不必挂念。还说……让您有空去坐坐。”
慕容天道:“知道了。过两天去看看。”
苏清浅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夫君,孟姑娘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慕容天道:“等她考虑好了再说。不急。”
苏清浅没有再问,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慕容天揽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安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