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周若兰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一番云雨,她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周若兰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夫君,今日去学堂?”
慕容天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嗯。你再多睡会儿,辰时咱们再出门。”
周若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
洗漱完毕,慕容天去了正堂给父母请安。
方玉慧正在指挥丫鬟们摆早膳,见慕容天来了,笑道:“天儿来了,快坐下吃饭。”
慕容天上前请了安,在桌边坐下。方玉慧给他盛了碗粥,问道:“昨天去许家,怎么样了?许万山有没有为难你?”
慕容天道:“娘放心,许老板没有为难儿子。儿子带了样品去,许夫人和许姑娘都在,帮着说了话。许老板看了样品,答应让许姑娘三月初三带去苏州试试。”
方玉慧松了口气:“那就好。许万山那个人脾气倔,能松口不容易。”
慕容诚放下粥碗,道:“许家路子广,要是能搭上他们的渠道,咱们的货就能卖到外地去了。你做得不错,没跟许万山提旧怨的事吧?”
慕容天道:“爹放心,儿子只谈生意,不提旧怨。”
慕容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早饭后,慕容天起身告辞,带着周若兰出了门。马车往城北学堂方向去。
二月末三月初,天气已经很暖和了。路两旁的柳树全绿了,偶尔能看见几株早开的桃花,粉嫩嫩的,在晨光里格外好看。周若兰靠在慕容天肩上,轻声道:“夫君,许姑娘若是喜欢学堂,往后是不是能常来?”
慕容天道:“能常来最好。她跟秀珠应该聊得来,两人都读过书,年纪也相仿。”
周若兰点了点头。
——
马车在学堂门口停下。
学堂门口,“慕容学堂”的匾额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院子里的老槐树冒出了新叶,几个孩子正在廊下扫地,看见慕容天来了,连忙站直了行礼。
慕容天摆摆手:“不用多礼,忙你们的。”
李秀珠从正堂里出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比甲,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见慕容天和周若兰,连忙上前行礼:“少爷,夫人。”
慕容天道:“秀珠,今天有客人来,学堂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李秀珠道:“都准备好了。赵先生、孙先生、顾先生都在上课。妾身今日没有代课的安排,只在旁边帮着照看。”
慕容天点点头:“那就好。”
——
慕容天带着周若兰在学堂里转了一圈。
正堂里,赵秀才正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带着孩子们读《论语》,声音洪亮,精神矍铄。自从两个夫人怀孕后,他上课的劲头更足了,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旁边的教室里,孙启明正在教《千字文》,孩子们跟着他念,声音稚嫩却整齐。孙启明的妻子周寡妇也在学堂帮忙做饭,正坐在厨房门口择菜,见慕容天路过,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带着笑。
后院的书房里,顾文昭正在给几个大孩子讲解《四书》。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补丁已经重新缝过了,干干净净的。女儿顾小曼趴在窗台上写字,妞妞在旁边看着,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笑成一团。
周若兰轻声道:“夫君,学堂越来越好了。”
慕容天道:“嗯。等以后孩子多了,再扩几间屋子。”
——
两人回到前院,李秀珠端了茶来。
慕容天接过茶盏,道:“秀珠,今天来的是许家布庄的许姑娘,她读过不少书,一直想来学堂看看。你帮我招呼着,你们同龄人,好说话。”
李秀珠点头:“少爷放心,妾身省得。平日里赵先生他们忙不过来时,妾身才帮忙代课。今日三位先生都在,妾身正好可以陪许姑娘说话。”
周若兰在一旁道:“秀珠,你如今在学堂帮忙,不比从前,不要总自称奴婢了。在学堂里,你就是先生。”
李秀珠微微一怔,随即红了脸,轻声道:“是,夫人。”
——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辆青布马车在学堂门口停下。车帘掀开,许映蓉走了下来,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戴了一支白玉簪子,素净淡雅。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慕容天迎上去,拱手道:“许姑娘,你来了。”
许映蓉福了一礼,轻声道:“慕容少爷,叨扰了。”
周若兰也迎上来,拉着许映蓉的手,笑道:“许妹妹,早就想约你出来坐坐了。今日正好,咱们好好逛逛学堂。”
许映蓉脸微微一红,道:“周姐姐客气了。”
——
慕容天领着许映蓉进了学堂,从正堂开始,一间一间地看。
正堂里,赵秀才正在讲课,见有客人来,放下书,朝许映蓉点了点头,又继续讲。许映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眼中露出几分敬意。
“这位是赵先生,秀才出身,在学堂教了好些年了。”慕容天道。
许映蓉轻声道:“赵先生讲得好,深入浅出。”
旁边教室的孙启明正带着孩子们读《千字文》,声音朗朗。许映蓉看了一会儿,道:“这位孙先生,教得也认真。”
慕容天道:“孙先生是去年请来的,原本孤身一人,如今成了家,夫人也在学堂帮忙,日子安稳了。”
许映蓉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温暖。
后院的书房里,顾文昭正在教几个大孩子。许映蓉走进去,看见墙上贴着的孩子们写的字,停下脚步看了许久。
“这是孩子们写的?”她问。
慕容天道:“是。顾先生教的,他学问好,人也认真。”
许映蓉轻声道:“写得真好。比许多私塾的孩子们强。”
顾文昭放下书,朝许映蓉拱了拱手:“许姑娘过奖了。这些孩子肯学,教起来不费劲。”
许映蓉还了一礼,目光落在窗台上——顾小曼和妞妞正趴在那儿写字,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像两只小麻雀。
“那是顾先生的女儿和赵先生的继女,”慕容天道,“两人一般大,一起读书,一起玩,比亲姐妹还好。”
许映蓉看着那两个小姑娘,嘴角微微翘起。
——
从后院出来,慕容天道:“许姑娘,学堂里还有一位代课的先生,叫李秀珠。她父亲是秀才,她自幼读书,识文断字。平日里三位先生都在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帮忙照看孩子们;若是哪位先生有事不能来,她便顶上。”
正说着,李秀珠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本书。她见慕容天和许映蓉站在一起,上前福了一礼,轻声道:“少爷,许姑娘。”
慕容天道:“秀珠,许姑娘想看看你教书的地方。”
李秀珠领着他们去了侧面的小教室——是她偶尔给低年级孩子上认字课的地方。屋子不大,但干净敞亮,墙上贴着孩子们写的“人”“口”“天”等大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稚拙的认真。
许映蓉走进教室,看着墙上的字,轻声道:“这些字,是孩子们写的?”
李秀珠道:“是。刚学写字,还写不好,但很认真。”
许映蓉伸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张字帖,沉默了片刻,道:“我一直想读书,小时候求过爹,他不让,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后来我偷偷读了不少书,可终究是偷偷摸摸的。能有这样一个地方,让孩子们光明正大地读书写字,真好。”
李秀珠轻声道:“许姑娘若是想来,随时可以来。妾身虽然教得不多,但陪许姑娘说说话、看看书,还是可以的。”
许映蓉看着她,微微笑了:“谢谢秀珠姑娘。”
——
从教室出来,慕容天让许映蓉在院子里坐着喝茶。阳光正好,老槐树的新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院子里安静而祥和。
周若兰陪在许映蓉身边,两人聊着茶庄和布庄的事,越说越近。许映蓉问起学堂里的孩子有多少、学费怎么收,周若兰一一作答,说穷人家的孩子不收钱,还能领纸笔。
许映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慕容少爷,您做这些事,不怕亏本吗?”
慕容天道:“亏不了。孩子们长大了,认了字,懂事了,将来不管做什么,都比不识字强。这些人将来都是慕容家的助力。”
许映蓉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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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许映蓉起身告辞。慕容天和周若兰送她到门口。
许映蓉上了马车,又掀开车帘,看着慕容天,轻声道:“慕容少爷,学堂很好。我改日……还能来吗?”
慕容天道:“随时欢迎。”
许映蓉点了点头,放下车帘,马车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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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周若兰靠在慕容天肩上,轻声道:“夫君,许姑娘今天看您的眼神不一样了。”
慕容天道:“她是对学堂感兴趣。”
周若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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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天回了府,去了郑绣宁的院子。
郑绣宁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一针一线地缝着。春桃在一旁伺候。见慕容天来了,她放下针线,笑着要起身。慕容天按住她:“躺着别动。身子怎么样?”
郑绣宁道:“茯苓妹妹昨天来诊了脉,说胎像很稳。妾身胃口也好,就是有些嗜睡。”
慕容天道:“那就好。锦绣坊那边最近怎么样?”
郑绣宁道:“秀云和玉簪都能独当一面了,孙婆婆和周娘子也撑得住。妾身如今只动口指点,不必动手,不累。”
慕容天道:“那就好。有什么缺的,跟我说。”
郑绣宁点点头,看了春桃一眼,轻声道:“夫君,今晚让春桃伺候您吧。”
慕容天道:“你歇着,我陪你就是。”
郑绣宁摇摇头,认真道:“夫君难得来一趟。妾身身子不便,春桃伺候您,妾身也放心。”
春桃红着脸,低着头站在一旁。慕容天看了看郑绣宁,又看了看春桃,叹了口气,道:“好。”
三人洗漱完毕,慕容天躺在中间,左边是郑绣宁,右边是春桃。郑绣宁靠在他胸口,轻声道:“夫君,许家那边的事,听苏姐姐说定了?”
慕容天道:“定了。样品留了,许映蓉三月初三带去苏州试卖。”
郑绣宁道:“那就好。许家的渠道打通了,咱们的货就能卖到外地去了。”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安心养胎,别操心这些。”
春桃蜷在慕容天右侧,轻轻靠着他,不敢动。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道:“今晚辛苦你了。”
春桃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烛火熄灭,帐幔低垂。春桃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羞涩。慕容天怜她爱她,动作温柔。郑绣宁在一旁听着,嘴角带着笑意,心里踏实。
云收雨歇,三人相拥而卧。郑绣宁和春桃一左一右靠在慕容天怀里,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