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昨夜在醉花楼喝了几杯花酒,睡得比平时沉了些。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元宝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少爷,醒了?楼下备了早膳。”
慕容天应了一声,起身穿衣。洗漱完毕,他下了楼,护卫们已经在客栈大堂里坐着了,见他下来,纷纷起身。慕容天摆摆手:“坐下吃,别拘束。”
早膳是清江当地的特色——一碗鱼汤面,几碟小菜,面汤鲜得很。慕容天吃得畅快,放下碗,对元宝道:“今天去办正事。城门口那间铺面,找东家谈谈,把它买下来。”
元宝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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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那间空铺面位置确实好,正好在入城的必经之路上,来来往往的客商一眼就能看见。铺面不大,两间门面,后面带个小院子,够住人、存货。
东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陈,在清江县有几处房产,听说有人要买铺面,亲自来了。慕容天跟他谈了小半个时辰,最终以一百八十两的价格成交,当场写了契书,画了押,银货两讫。
陈老收了银票,笑眯眯地走了。元宝拿着地契,左看右看,道:“少爷,这铺子就是咱们的了?”
慕容天道:“对,从今天起,这铺子就是慕容家的产业。回头让人来装修,前面摆货,后面存货,小院子住人。招牌得做大些,‘合欢铺清江分号’几个字,要让人隔半条街就能看见。”
元宝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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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慕容天在街上闲逛,路过一家书铺时,顺手买了一本《清江县志》。回到客栈翻了几页,对清江县的历史沿革、风土人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合上书,对元宝道:“晚上去醉花楼看看。”
元宝道:“少爷,还是找那个青萝姑娘?”
慕容天道:“先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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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配了条银灰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他带着元宝,轻车熟路地去了醉花楼。
龟奴一见是他,连忙堆笑迎上来:“爷来了!还是三楼雅间?”
慕容天道:“嗯。青萝姑娘今晚有空吗?”
龟奴道:“有空有空!青萝姑娘今晚没接客,正闲着呢。爷稍等,小的去叫她。”
慕容天上了三楼雅间,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青萝走了进来。她今晚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没有涂脂粉,只在唇上点了一点胭脂,素净中透着几分书卷气。
她走到慕容天面前,福了一礼:“公子今晚又来了。”
慕容天道:“坐。”
青萝在他对面坐下,替他斟了杯酒。慕容天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她:“青萝姑娘,你读过书?”
青萝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轻声道:“读过几年。父亲生前是个秀才,教过奴家认字。”
慕容天道:“你父亲不在了?”
青萝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三年前病故了。家道中落,母亲又病着,奴家没有别的出路,只能……进了这里。”
慕容天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进来多久了?”
青萝道:“两年了。老鸨还算照应,让奴家只唱曲陪酒,不接客。奴家心里清楚,这是看在奴家能识文断字的份上,能帮楼里写写帖子、记记账目。”
慕容天看着她,越聊越觉得这姑娘谈吐不俗,说话条理清楚,不卑不亢,不像一般青楼女子那样刻意讨好。她偶尔说几句清江县商户的事,点到即止,既不多嘴,也不藏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慕容天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这姑娘值得赎。
他放下酒杯,看着她:“那你想不想离开?”
青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暗淡下去,摇了摇头:“奴家欠了楼里一大笔银子,赎身的钱……奴家这辈子都还不清。”
慕容天道:“多少?”
青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一百五十两。”
慕容天叫来龟奴,让他把老鸨叫来。不多时,老鸨扭着腰进来了,满脸堆笑:“爷,您找奴家?”
慕容天道:“我要给青萝赎身。一百五十两,卖身契拿来。”
老鸨愣了一下,看了看青萝,又看了看慕容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爷,青萝虽然不接客,但她识文断字,能写会算,帮楼里不少忙……”
慕容天打断她:“一百八十两。卖身契拿来,多的话不用说了。”
老鸨的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好好!爷稍等,奴家这就去取卖身契。”
不多时,老鸨把卖身契拿来了,慕容天让元宝点了银票,当场交割清楚。青萝看着那张卖身契被递到慕容天手里,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
慕容天把卖身契收好,对青萝道:“去收拾你的东西,跟我走。”
青萝点了点头,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只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包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便出来了。
老鸨送到门口,嘴上说着“青萝姑娘好福气”,脸上却带着笑——一百八十两,她赚了。
——
出了醉花楼,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凉意。青萝站在慕容天身边,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包袱。慕容天看了她一眼,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青萝一怔,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公子……”
慕容天道:“走吧。”
——
回到悦来客栈,慕容天没有让元宝另开房间,而是直接带着青萝进了自己的房间。伙计送了热水和干净的巾帕来,又端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先洗把脸,吃点东西。”慕容天道。
青萝有些局促,站在屋里手足无措。慕容天帮她打了热水,她红着脸洗了脸,又吃了两块点心,终于缓过神来。她坐在桌边,捧着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公子,您为什么……对奴家这么好?”
慕容天道:“因为你值得。”
青萝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奴家……奴家还不知公子叫什么。”
慕容天道:“慕容天。临安城慕容家的。”
青萝点了点头,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轻声道:“慕容公子,奴家叫陈青萝。父亲在世时给奴家取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慕容天道:“陈青萝,好名字。”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青萝渐渐不再那么拘束。她讲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读书的事,讲起清江县的风土人情,也讲了一些醉花楼里听来的商户秘闻。慕容天听着,时不时问几句,觉得这姑娘确实聪明,对清江县的了解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夜色渐深,茶也凉了。慕容天站起身,道:“早些歇着吧。”
青萝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只是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慕容天道:“怎么了?”
青萝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不安和期盼,声音轻得像蚊子:“公子,奴家……奴家今晚……”
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发颤。他低声道:“今晚就在这儿睡,我陪着你。”
青萝脸一红,却没有拒绝。她脱下外衣,在床里侧躺下,慕容天在她身边躺下,吹灭了灯。
黑暗中,青萝的声音轻轻的:“公子,您花了这么多银子把奴家赎出来,奴家以后……就是您的人了。”
慕容天道:“那你就好好活着,帮我盯着清江县的动静。我在这里开了铺子,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人。”
青萝往他这边靠了靠:“奴家一定好好做。”
慕容天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青萝的身子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