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沈芷柔还蜷在他怀里，面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匀长。他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巧云已经在廊下候着了，端着一盆热水，听见动静便推门进来。
慕容天洗漱完毕，换了一件宝蓝色的直裰，比平日那身月白色更正式些。巧云替他系好腰带，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退后半步看了看，才点了点头。
早膳时，慕容天跟方玉慧说了今日的安排。方玉慧放下筷子：“秦家那边虽然是侧室，但秦湘君在临安城有名有姓，聘礼不能马虎。你打算带什么去？”慕容天道：“绸缎八匹、首饰八件、茶叶八盒、酒八坛，外加三百两银子。按之前说好的侧室规格办。”方玉慧点了点头：“八匹绸缎挑成色好的，首饰让宝华楼新打的那批来配。”慕容天应了。
早饭后，慕容天去库房确认了聘礼——八匹绸缎颜色各异；首饰八件用红木匣子装着；茶叶八盒是周若兰茶庄里挑出来的上等货；酒八坛是陈家酒坊新出的白露春，坛口封着红布。元宝带着护卫把聘礼搬上马车，一行四辆马车往潇湘楼方向驶去。
潇湘楼白天安静，大门虚掩着，前厅里只有两个丫鬟在扫地，见慕容天来了连忙福了一礼。慕容天让元宝和护卫把聘礼搬进正厅，自己上了三楼。
秦湘君正坐在窗边喝茶，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慕容天，放下茶盏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忘了日子。”慕容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四月十八，还有十一天，忘不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放在桌上，“聘礼已经送来了，你看看，少什么再补。”
秦湘君拿起单子扫了一眼，没有细看，又放了回去：“你办事我放心。”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忽然放下茶盏，“听说你前几日回临安的路上被人堵了？”
慕容天道：“小事，已经处理了。”秦湘君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没有伤着，才收回目光：“我在这楼里住了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临安三大帮派，各有各的路数——恒远堂做的是码头货运的生意，暗地里也接些‘私活’。郑同知在临安多年，跟恒远堂的堂主有些来往，顾家以前还在的时候也跟那边打过交道，所以郑文瀚和顾明成要找人办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恒远堂。另外两家，一家叫青虎帮，管着城南几条街的赌坊和放贷；还有一家叫烟雨楼，名义上是临安数一数二的青楼，实际上也做消息买卖和牵线搭桥的生意。”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你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多半就是恒远堂的外围人手。恒远堂做的是码头生意，手底下的人多，但训练不精，跟烟雨楼那些专门做暗活的没法比。你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下死手的料。”她放下茶盏，看向慕容天，“不过这只是头一回。郑文瀚那人心眼小，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你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人手，遇事先留个心眼。”
慕容天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恒远堂的人既然收了钱没有办成事，按规矩这笔账应该算结了还是算了？”秦湘君道：“恒远堂的规矩是收了钱就办事，办不成就退一半钱。”
慕容天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了。”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抽开。他站起身，秦湘君也随着他的动作站起来，被他牵着往里间走去。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地柔和的碎光。帐幔垂落，秦湘君的声音低低柔柔，带着几分慵懒和满足。慕容天怜她爱她，她在他怀里慢慢舒展开来，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人不只有他。
云收雨歇，秦湘君靠在他胸口，声音还带着未散的余韵：“四月十八，你记得早些来。”慕容天抚着她的背：“自然记得。”
下楼时，慕容天在二楼回廊拐角放慢了脚步。绿萝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只空茶盘，像是特意在等他。慕容天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没有等她开口，伸手接过茶盘放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住了她。绿萝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手指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身子微微僵了一瞬，随即软下来，顺从地回应着。
片刻后慕容天松开她，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偏过头去没有说话。他低声道：“四月十八，记得等我。”绿萝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松开她的腰，转身下了楼。绿萝站在原地，低头拿起栏杆上的茶盘，指尖在盘沿停了片刻，才转身往楼上走去。
回到府里已是午后。慕容天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把今日的事记了几笔，又翻了翻账册。傍晚时分，他去了林婉清的院子。
林婉清正坐在灯下翻看账册，小荷在旁边磨墨。见慕容天进来，她放下账册笑道：“夫君今日去潇湘楼送聘礼了？”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小荷递来的茶：“送过了。四月十八的事，都安排好了。”林婉清点了点头：“那就好。秦姑娘盼这一天盼了许久了。”
慕容天伸手把她手里的账册合上搁在桌角：“今日不说账目。”林婉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顺着他的动作往他身边靠了靠：“那说什么？”慕容天道：“说你。这几日胃口好些了没有？茯苓开的方子还在吃？”林婉清道：“还在吃。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有时还是觉得胃里泛酸。”
慕容天伸手揽过她的肩：“不急。身子调养好了再说。”林婉清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安静地坐着。小荷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两人，烛火安静地燃着。
慕容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她仰起脸看他，他便顺势吻住了她的唇。他的回应温柔而耐心。他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帐幔垂落，烛火透过薄纱映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林婉清的声音低低柔柔，带着几分克制和柔情，像她的人一样，安静而绵长。
云收雨歇，她靠在他胸口，指尖搭着他的衣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慕容天抚着她的背，听着窗外细细的虫鸣，心里觉得安稳。窗外的月色透进来，在床前落了一地薄薄的银白。林婉清侧过身，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渐渐匀长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