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天色未亮，柳树胡同的慕容府已经亮起了灯。
慕容天起来时，春兰和秋菊已经把行装收拾妥当了。前院里停着两辆马车，一辆载人，一辆装货——几坛桂花酿、两箱湖州风干鱼和一篓笋干，外加几包当地酱菜。顾明珠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见他出来便递了过去：“路上吃。”慕容天接过来喝了两口，放下碗：“府里就交给你了。”顾明珠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杨采薇和周绮娘也早早到了前院，孙秀兰站在她们身后，揉着眼睛像是没睡醒。慕容天走到杨采薇面前：“你爹的事多上心。”杨采薇点头：“我知道。”他又转向周绮娘：“衙门那边你盯着。”周绮娘应了一声。最后他走到孙秀兰面前，伸手按了按她的肩：“好好待着，我很快回来。”孙秀兰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慕容天上了第一辆马车，春兰和秋菊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四名护卫骑马护在两侧，第二辆马车载着货物跟在后面。晨光从天际透出一线青白，车队驶出巷口，穿过湖州城的街道，合欢铺的招牌从视野里消失，城墙的轮廓也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临安慕容府的后院里，苏清浅正坐在廊下绣花，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绣了大半个月也只绣完半朵花。她放下针线抬头看了看天，日光从屋檐斜斜地落下来。林婉清从穿堂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蜜饯：“又在发呆？”苏清浅接过一块含进嘴里：“算着日子，他该动身了。”林婉清在她旁边坐下：“信上说铺子已经稳了，该回来了。”苏清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头把那半朵花又绣了两针。
正堂里，赵香菱正坐在桌边教李秀珠打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赵香菱忽然停了下来，看着窗外出了神。李秀珠抬头看她：“夫人？”赵香菱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事，继续。”
锦绣坊里，郑绣宁正坐在案前画花样子，门帘一掀，许映蓉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短衫，头发绾得齐整，进门便笑道：“绣宁姐姐，我又来烦你了。”郑绣宁放下笔，抬眼看着她笑了一声：“你哪回来不是问同一件事？这都第几回了？”许映蓉耳根微红，在旁边坐下：“我不过是顺路过来看看新样子……”郑绣宁歪着头看她，嘴角噙着笑：“顺路？从许家到锦绣坊要穿过半座城，你倒顺得很。”她放下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看上我夫君了？隔三差五就跑来问。”许映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手指绞着帕子：“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不过是铺子里的事想问他。”郑绣宁笑着靠回椅背：“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拿起笔重新蘸了墨，“他上回信里说铺子已经稳了，估摸着这几日就该动身了。你再等两天，准有消息。”许映蓉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道：“那我改日再来。”郑绣宁点了点头，看着她掀帘出去了，才放下笔，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官道上，马车已经走了近两个时辰。日头升起来时晒得车厢微微发暖。慕容天靠在车壁上，春兰靠在他左边，秋菊靠在他右边，三个人挤在车厢里。春兰半闭着眼，秋菊也安安静静地靠着。慕容天一手揽着一个，没有多说话，偶尔低头看看她们。
路过一处村庄时，路边有个老农正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车上堆着新割的草料，牛走得慢，马车也只好跟着放慢了些。春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轻声道：“这牛车走得比我们还慢。”秋菊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牛看着好老了，怕是拉不动了。”慕容天道：“老牛走得慢，胜在稳当，不会翻车。”春兰笑了一声，放下帘子靠回他怀里。
临近午时，路边的人烟渐渐密了。护卫在马上回头道：“少爷，前面有座镇子，看着不小。”慕容天掀开车帘看了看：“进去歇歇脚，吃了午饭再走。”车队在镇口一家面馆前停下，慕容天带着春兰和秋菊下车，要了三碗面。春兰和秋菊吃得热乎，额上都沁出了薄汗。慕容天吃完面，又让掌柜包了几张葱油饼带在路上。
重新上路后，日头渐渐偏西。秋菊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少爷，那边有人在河里捞鱼。”慕容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官道右侧是一条不宽的河，一个汉子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正弯着腰往水里按着一张网。春兰也凑过去看了：“这个季节的鱼应该肥了。”慕容天道：“等回了临安，也让人去河里捞几条尝尝。”春兰和秋菊都笑了。
傍晚时分，远远能看见一座县城的轮廓。护卫回头道：“少爷，前面是南湖县了。”车队亮出名帖进了城门，穿过主街，在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店门前停下——正是来时装货歇过的那家。护卫头领进去定了两间上房，一间给慕容天和春兰秋菊，一间给四名护卫轮流歇息。
店小二提了热水上来，又送了一壶热茶。春兰和秋菊把行李安顿好，铺了床。慕容天坐在窗边喝茶，窗外街道已经安静下来了，最后一抹暮色正从远处的屋檐上退下去。春兰走到他身后替他宽了外袍挂好，秋菊端着铜盆进来试了水温，伺候他洗漱。
慕容天洗了脸，在床边坐下。春兰和秋菊也洗过了，换了身干爽的中衣，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坐下，乌发还带着水汽。他伸手揽过春兰的腰，她顺从地靠进他怀里，秋菊从另一侧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手臂，额头抵着他的肩。三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一只慢慢收拢的鸟翅，将一天的旅途疲惫都拢进了这间小小的客房里。
慕容天侧过头，低头吻了吻春兰的额角，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微微仰起脸。他的唇顺着她的眉心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春兰闭上眼，手指搭上他的肩，回应得温柔而绵长。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中衣缓缓抚过，从肩胛顺着脊线一路往下，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抚平她被马车颠了一日的疲乏。春兰的呼吸渐渐变轻变浅，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秋菊从另一侧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慕容天松开春兰，侧过头看向秋菊，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带近了些，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秋菊闭着眼，回应得慢一些，手指搭在他胸前，指尖轻轻蹭着他衣襟的边沿。他的手掌从春兰的背上收回来，落在秋菊的腰侧，隔着衣料慢慢摩挲着。春兰从背后贴上来，唇瓣落在他肩胛上，手指顺着他敞开的衣襟探了进去，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胸口。
烛火在窗台上跳了跳，将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慕容天将春兰放倒在床榻上，俯身吻她的脖颈，她的手指埋进他发间，呼吸细细碎碎地散开。秋菊从背后贴上来，解开他中衣的系带，衣料滑落，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肩头。
帐幔垂落，烛火透过薄纱映进来，将三个人的轮廓拢在暖融融的光晕里。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地响着，像在数着夜的长度。
云收雨歇后，春兰伏在他左肩头，秋菊靠在右肩，两人都没有说话，乌发散了一枕。慕容天仰面躺着，一手环着一个，目光落在帐顶。春兰的手指搭在他腰间，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少爷，明天到南平县了吧？”慕容天道：“嗯，再走两天就到了。”春兰没有再问，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秋菊也轻轻“嗯”了一声，靠着他的肩窝合上了眼。
烛火跳了最后两下，灭了。整间屋子沉入暗处，只有窗纸上透进来的一点月色，在帐幔上描出一层薄薄的银白。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一阵一阵的，像夜在替赶路的人数着时辰。慕容天听着两侧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