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夜色已浓。
慕容天的马车从烟雨楼出来，沿着主街往慕容府方向走。他靠在车壁上，把今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赵明远的亲事定了，粮行赵记那条线算是锁住了；码头和钱庄那边的底细，元宝已经去摸底了，等消息便是。
马车拐过一条巷口时，慕容天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街景，正要放下，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巷口的灯笼下，顾明成带着两个家丁正快步走过，三个人都不说话，脚步匆匆，像赶着去办什么事。顾明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一手揣在袖中，一手攥着一只布袋，神色慌张又带着几分狠劲。
慕容天放下车帘，没有出声。顾家如今败落得差不多了，铺子关得只剩最后一间绸缎庄撑着，郑同知那边也已经撒手不管，顾鸿才到处借钱没人肯借。这个节骨眼上，顾明成深夜带着人往城西跑，不像是去喝酒寻乐子，倒像是铤而走险。他低声对车外的护卫吩咐了一句：“跟上那个穿灰袍子的，看看他去哪儿，别打草惊蛇。”护卫应了一声，翻身下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慕容天让马车停在巷口不远的暗处等着。约莫过了两刻钟，护卫跑了回来，在车帘外压低声音道：“少爷，顾明成带着人去了城西一处偏僻的院子。小的翻墙进去看了一眼——院子里有个年轻女子被绑在床上，嘴被堵着，像是被灌了什么东西，人已经迷迷糊糊的了。顾明成正站在床边解腰带，说什么‘先把事情办了，她爹来了也没用’。小的没敢惊动，先回来报信了。”
慕容天眉头紧皱。顾家山穷水尽，顾明成这是想生米煮成熟饭，绑一个有家世的女子强行玷污，借岳家的势来替顾家续命。他不知道那姑娘是谁，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慕容天道：“去，把人都叫过来。”护卫应了一声，吹了一声短哨，不多时剩下的两名护卫也赶到了。慕容天下了马车，带着四名护卫沿着巷子快步往城西方向走去。
院子不大，院墙不高，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慕容天示意一名护卫翻墙进去，不多时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门闩被拉开。慕容天推门走进去时，正屋里传来女子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和衣料撕裂的声响。他一脚踹开正屋的门，屋内的情形让他心头一紧——
床上，一个年轻女子的双手被反绑在床头，嘴被一块布堵着，藕荷色的褙子已经被撕开了大半，领口从肩头裂到腰间，露出素白中衣和肩头一截光裸的皮肤。她脸色潮红，眼神涣散，整个人被药力烧得浑身发烫，却还在拼命地往床角缩着。顾明成正俯身压在她上方，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正攥着她残破的衣襟往外扯，腰带已经解了，衣衫凌乱地散着。那女子在他身下拼命扭动，双腿乱蹬着想要躲开，却因为药力而四肢发软，根本挣脱不开。
“住手！”慕容天一步跨进屋内。
顾明成猛地回过头来，看清是慕容天，脸色一下子变了：“慕容天？你怎么……”慕容天没有等他话说完，几步上前一把攥住顾明成的衣领，将他从床上狠狠拽下来掼在地上。顾明成后脑撞在桌腿上，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慕容天没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解开了捆在床头上的绳索，又取下堵在她嘴里的布。那姑娘像是终于喘上了气，咳了两声，浑身抖得厉害，声音微弱而发颤：“救我……求求你……”她下意识地攥住慕容天的衣袖，滚烫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慕容天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清了她的脸——正是前些日子在翠微阁诗会上见过的那位宋姑娘，新任推官宋大人的女儿，宋玉瑶。她此刻衣衫凌乱、面色潮红，整个人被药力烧得神志不清，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却死死不肯松开。
顾明成扶着桌腿从地上爬起来，额角青了一块，咬着牙道：“慕容天，你少管闲事！这姑娘是我请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闪躲着不敢直视慕容天。慕容天没有回头，只冷声道：“灌药、撕衣、绑在床上——你管这叫请？”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宋玉瑶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宋玉瑶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急促凌乱，嘴里含含糊糊地低喃着什么，身子却本能地往他怀里贴。顾明成还想上前阻拦，被慕容天的护卫伸手拦住。他恨恨地瞪着慕容天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句：“慕容天！你坏我好事，顾家跟你没完！”
慕容天没有回头，抱着宋玉瑶出了院子。夜风灌进来，宋玉瑶在他怀里微微抖了一下，整个人烫得像一团火，手指却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放。马车在巷口停着，慕容天抱着她上了车。车帘落下，宋玉瑶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披在身上的外袍，脸色绯红，呼吸急促而滚烫。慕容天道：“你被下药了，我带你回府，让人给你看看。”宋玉瑶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身子又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手臂。
马车穿过夜色往慕容府驶去。慕容天吩咐护卫去请孟茯苓到后院客房候着。
马车在慕容府门口停下时，慕容天再次将宋玉瑶抱下车。孟茯苓已经在后院客房候着了，见他抱着一个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年轻女子进来，眉头微微蹙起：“夫君，这是……？”慕容天道：“被人绑了灌了春药，我刚从顾明成手里救出来的。你先给她看看，把药性压下去。”
孟茯苓不再多问，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宋玉瑶的额头和脉象，神色凝重了几分：“药量不小，得马上处理。”她转头吩咐紫苏去煎一剂清心解毒的汤药，又让丫鬟端来凉水浸了帕子敷在宋玉瑶额头上。宋玉瑶在床榻上不安地翻动着，双手攥着被褥，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孟茯苓坐在床边，一边替她按揉手腕上的穴位，一边低声道：“姑娘别怕，我在帮你退药性，忍一忍就好了。”
紫苏很快端了汤药进来，孟茯苓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去。过了约莫两刻钟，宋玉瑶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渐渐退了些，像是药性被压住了，终于安静地睡了过去。慕容天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见宋玉瑶睡安稳了，才低声问孟茯苓：“她没事了？”孟茯苓点头：“药性已经压住了，睡一觉就好了。不过她今晚不能回去，得留在这里守着。”慕容天道：“那就让她住下，明日再说。”他又吩咐紫苏去备热水和换洗衣裳，等宋玉瑶醒了之后伺候她沐浴更衣。紫苏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孟茯苓站起身，看了一眼慕容天，轻声道：“夫君今日也累了，先去我那儿歇着吧，这边我让紫苏守着就行。”慕容天点了点头，跟着孟茯苓出了客房，往后院她的房间走去。
两人进了屋，孟茯苓替他褪下外袍挂好，又端了热水伺候他洗漱。慕容天洗了脸，在床边坐下。孟茯苓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替他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指腹沿着他的眉心轻轻揉了揉：“你回来了好几天，今日才到我这里来。”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眼底却藏着笑意。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前几日把几个院子走了一遍，今日才得空。”孟茯苓没有答话，只是侧过身来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手臂环过他的腰，安安静静地偎着。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着。
慕容天伸手揽过她的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又顺着眉心慢慢滑到鼻尖。孟茯苓闭上眼，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微微仰起脸来。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比方才重了些，像要把这一个多月的空缺一点一点填回来。孟茯苓的呼吸微微乱了，却没有躲开，指尖顺着他的手臂滑到衣襟边缘，解开了他中衣的系带。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缓缓抚过，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她脊线的温度。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低低的，带着久别后的温存：“好好陪我。”
烛火晃了晃，帐幔垂落。两人贴在一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云收雨歇后，孟茯苓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手指搭在他腰间，松松地搭着。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那个宋姑娘，明日醒了怎么安排？”慕容天道：“等她醒了再说。送她回府，或者让她自己拿主意。”孟茯苓“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只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慕容天听着她均匀的鼻息，也合上了眼睛。窗外夜色沉沉地漫过院子，虫鸣在墙根下低低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这个夜晚画上一个安安静静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