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午后。慕容天正坐在书房里翻看账册，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元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爷，小的回来了。”慕容天放下账册：“进来。”
元宝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暑气，额上沁着一层薄汗。他关上门，走到桌前站定，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在桌上摊开：“少爷，您让小的打听的那几家，小的这几日挨个摸了一遍，能问的都问到了。”
元宝抹了一把汗，指着第一张纸道：“先说码头刘记。刘家是临安码头最大的货栈，东家叫刘永昌，今年四十七岁，做码头生意做了快二十年，手底下有三十来号人，占了码头三个泊位，货船往来不断，家底厚实。家里一共四口人——正妻孙氏，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刘文忠，二十一岁，已经娶亲。女儿刘婉，十九岁，尚未许配，据说生得不错，性子温顺。”
慕容天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刘家女儿十九岁还没嫁？”元宝道：“刘永昌眼光高，寻常人家看不上，想找个有本事的女婿帮衬家业。他儿子老实肯干，但没什么大主意，刘永昌怕以后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慕容天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
元宝翻到第二张纸：“码头周记，东家周荣昌，五十二岁，做了二十多年码头生意，泊位比刘家略小，但货物周转得极快。家里五口人——正妻王氏，育有一子两女。长子周明远，二十四岁，已成亲。长女周秀娘，二十一岁，前年出嫁。次女周玉娘，十八岁，尚未许配。”
慕容天道：“周家女儿十八岁，怎么也没嫁？”元宝道：“周荣昌去年生了一场大病，铺子全靠儿子撑着，女儿一直在家里照料老父，婚事就耽搁了。如今他身子好了些，才开始重新张罗。”
元宝又翻了一张：“码头林记，东家姓林，四十二岁，铺子不大但位置好，紧挨着码头入口，生意稳当。家里人口简单，正妻陈氏，只有一女，叫林月娥，十七岁，尚未许配，一直跟着父亲打理铺面，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慕容天点了点头：“林记虽小，但位置好，娶了她就等于接了他们家的铺子。”
元宝继续翻到粮行部分：“粮行钱记，东家钱大年，四十六岁，刚从别人手里盘下铺子，换了新招牌，生意刚起步，人脉不广，正在四处找门路。家里四口人——正妻刘氏，一子一女。儿子钱有才，十八岁，在铺子里帮忙。女儿钱宝儿，十六岁，尚未许配，性子活泼，是个能张罗事的姑娘。”
“粮行李记，东家李福来，四十五岁，铺子半开着门，生意不太好，但祖上留下不少老主顾的人情。家里三口人——正妻方氏，只有一女，叫李小婉，十八岁，尚未许配，因家中没有兄弟，一直在铺子里帮手记账。”
元宝又翻到钱庄部分：“钱庄周记，东家周怀安，五十岁，做了二十多年，是临安老牌钱庄之一。家里五口人——正妻钱氏，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周文昭，二十二岁，已成亲。女儿周莹，十七岁，尚未许配，听说模样好，琴棋书画都通一些。”
“恒通钱庄，东家孙茂林，四十四岁，做了十来年，铺子不大但稳当。家里人口简单，正妻赵氏，只有一子孙文远，十九岁，尚未娶亲，没有女儿。万源钱庄，东家万德全，四十八岁，铺子最小，但做了十五六年，口碑不错。家里五口人——正妻吴氏，育有二子一女。长子万有年，二十岁，已成亲；次子万有庆，十八岁，尚未娶亲；女儿万春娘，十六岁，尚未许配。”
元宝收起纸：“少爷，就这些了。码头刘记、周记、林记各有一个未嫁女儿；粮行钱记、李记各有一个；钱庄周记、万源各有一个。恒通没有女儿。”慕容天靠在椅背上，把七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刘婉、周玉娘、林月娥、钱宝儿、李小婉、周莹、万春娘。赵家粮行的独女已被赵明远定了，粮行那条线不用再动。
慕容天问：“这几家最近有没有议亲的？”元宝摇头：“刘家没什么动静，周家有人提过亲，但周荣昌没松口。林记门面小，来提亲的不多。钱记刚换招牌，还没听说有人上门。李记倒是有一家来问过，但没成。”慕容天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有动静来回我。另外，打听一下这几家女儿的性子，平日跟什么人走动。”元宝应了一声，收好纸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慕容天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刘家的码头最大，周家次之，林家最小但位置好；钱记和李记的粮行各有门路；周记钱庄老牌，万源小而稳。眼下最值得下功夫的，还是码头那边。他睁开眼，将这些名字记在心里，起身出了书房。
傍晚，慕容天用过晚饭后，沿着回廊往沈芷柔的院子走去。回来好几日，几个院子都走了一遍，沈芷柔这里还没来好好坐坐，今日该来看看她了。
沈芷柔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暮色里投下一地浓淡交错的影子。她正坐在廊下整理一沓账册，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弯了弯嘴角：“夫君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前几日忙，今日得空，过来看看你。”
沈芷柔放下账册，侧过身来看他。烛火从屋里透出来，落在她脸上。慕容天伸手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手背：“庄上可还安稳？”沈芷柔道：“安稳。春粮入库的账都记清了，比去年多了两成。佃户的租子也交得齐整。”她说着，声音低了几分，“倒是你，这一个多月在外面奔波，可还习惯？”慕容天握住她的手：“习惯了。倒是你，在家里操持庄上的事，比我辛苦。”沈芷柔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晚风穿过院子，吹动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慕容天侧过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沈芷柔闭上眼，呼吸轻轻柔柔的。他的唇顺着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又落在她唇上，没有急着深入，像是在等她先动。沈芷柔微微仰起脸，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回应得温柔而安静。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肩头滑下去，隔着薄薄的夏衫，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慢慢抚过。沈芷柔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来。指尖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隔着衣料覆在她胸前，动作极缓。沈芷柔的呼吸微微一紧，却没有躲开，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进去吧。”慕容天低头在她唇上又吻了一下，才松开手。沈芷柔跟着站起来，他揽过她的腰，两人一同进了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帐幔垂落，烛火透过薄纱映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拢在暖融融的光晕里。沈芷柔躺在床榻上，目光迎着烛火望着他，眼尾泛着一层薄红。慕容天俯下身，低头吻住她的唇，又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脖颈。沈芷柔仰起头，手指埋进他发间，呼吸细细碎碎地散在烛光里。
云收雨歇后，沈芷柔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明日我去庄上看看，有几笔账目要核一下。”慕容天道：“去吧，早去早回。”沈芷柔“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地响着，慕容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合上了眼睛。夜色沉沉的，将整座院子都浸在安安静静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