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天色未亮,慕容府上下已经忙开了。
方玉慧起得比谁都早,亲自到正堂检查了一遍。红绸挂满了回廊,灯笼从大门口一直挂到正堂,喜字贴得端端正正。苏清浅挺着肚子在指挥丫鬟们摆果碟,林婉清在核对酒席的座次,周若兰和沈芷柔一人盯一摊,把接亲要用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赵香菱和郑绣宁坐在廊下看着,偶尔吩咐李秀珠和春桃添些茶水。
孟茯苓替几位有孕的夫人备了安胎茶,又去厨房看了一眼酒水。陈若溪在酒坛子旁边盯着,秦湘君带着绿萝在门口招呼陆续到来的贺客。方若云作为正妻,在正堂坐镇,凡事最后由她点头。周芸娘坐在末席,安安静静地帮着递东西。
慕容天在正院换了衣裳。方若云替他系好喜服的腰带,又整了整衣领,退后半步看了看,才点了点头:“好了。”慕容天低头看她,见她眼圈微微有些红,便伸手握住她的手:“今日辛苦你了。”方若云笑了笑:“我有什么辛苦的。映蓉妹妹进门,往后府里又多个帮手,我高兴还来不及。”
辰时,接亲的队伍出了慕容府大门。慕容天骑着马走在前头,身后跟着花轿和迎亲的仪仗。绿萝带了八个护卫前后护着,玲珑和解语提着花篮跟在轿旁。一路吹吹打打,往城东许府去。
东街上,柳如烟正陪着陆巧莺和钱慧兰逛街。三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陆巧莺一边走一边抱怨:“我娘这几天跟疯了一样,见人就说我家闺女十七了还没许人家,托了三个媒婆到处打听。昨天又给我说了一家,是城北开粮铺的,儿子才十五,比我小两岁,我娘居然说‘年纪小好,听话’。”她翻了个白眼,“我听了差点把茶盏摔了。”
钱慧兰在旁边叹气:“你才十七,你娘急什么?我十八了,我爹倒是不催我,可我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隔壁王家闺女十六就嫁了,李家闺女十七就生了,就我还在家里吃闲饭。”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上回我娘还随口说了一句,那个慕容天如今势头大,问我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直接回了,我才不嫁给他。”
话音刚落,街那头传来一阵吹打声。三个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迎亲队伍正从慕容府方向过来。慕容天骑在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身后跟着花轿和仪仗,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街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几个小孩追着花轿跑。
陆巧莺拉了拉柳如烟的袖子,撇了撇嘴:“你看,又娶媳妇了。许家布庄的那个许映蓉。他家里夫人一大堆,还一个接一个地娶,真不知道图什么。如烟姐姐,你跟他走得近,我们才提醒你的。你可千万别被他哄了去,他女人那么多,你进了门,同房都要排队。”
柳如烟目光落在慕容天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收回来,垂下眼,手指拨了拨袖口的绣边,轻声道:“你们想多了。我跟他不过是见了几面,说了几句话,没什么。”
钱慧兰凑近了些:“真没什么?你今年都二十了,你家里催得比我们都紧。前阵子你娘托人给你说了好几家,你都没点头。你总得给自己打算打算。”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知道。你们不用替我操心,我心里有数。”她嘴上说得平静,手指却攥紧了袖口。迎亲队伍渐渐远去,吹打声也越来越远。三个人又逛了一会儿,陆巧莺和钱慧兰在一家脂粉铺前停下来挑东西,柳如烟站在门口等着,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家合欢铺的招牌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花轿在许府门口停下。慕容天进了正堂,朝许万山和许夫人各行了一礼,又朝许映安拱了拱手。许万山点了点头:“贤婿来了,坐。”慕容天在下首坐下,喝了盏茶,说了几句客套话。
不多时,许映蓉从后院出来了。她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里面衬着一件大红色的文胸,是合欢铺特意为她做的嫁妆款,托得紧实又不失柔美。头上盖着红帕,由采荷搀着,步子走得稳稳当当。走到正堂,她朝父母跪下,磕了三个头。许夫人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拉着女儿的手叮嘱了几句。许映安在旁边低声道:“妹妹,到了慕容家好好过日子,有事让人捎信回来。”许映蓉在红帕下点了点头。许万山道:“行了,别耽误了吉时。”许夫人这才松开手,由着采荷把许映蓉搀上了花轿。
花轿出了许府,一路往慕容府去。慕容天骑在马上。
花轿在慕容府门口停下。慕容天下马,走到轿前,掀开轿帘,伸手把许映蓉搀了出来。采荷在旁边扶着,两人一左一右,引着许映蓉进了大门。方玉慧和慕容诚已经坐在正堂上首了,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孟茯苓、陈若溪、秦湘君、沈清墨、方若云依次坐在两侧。正堂里红烛高照,喜气洋洋。
司仪高声唱礼,慕容天和许映蓉并肩站在堂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之后,许映蓉被送进了西厢的洞房,慕容天留在正堂陪客人。
酒席摆了三桌,赵明远来了,秦湘君从潇湘楼带了几个姑娘来凑热闹。赵明远喝得脸通红,拉着慕容天非要再划两拳。慕容天陪他喝了几杯,又去各桌敬了一圈酒,才脱身往西厢去。
推门进去,屋里红烛高照,许映蓉端坐在床沿上,头上还盖着红帕。采荷站在一旁,见他进来,抿嘴笑了笑,悄声退了出去。
慕容天走到许映蓉面前,伸手捏住红帕的一角,缓缓掀了起来。烛光涌进她的视野,她眯了一下眼才渐渐适应。火光映着她的脸,眉眼清秀,薄薄一层脂粉衬得比平日更柔了几分。
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交叠的手握进掌心。许映蓉微微一颤,没有抽回去,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累不累?”慕容天问。许映蓉摇了摇头:“不累。就是轿子晃得有些晕。”慕容天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两只合卺酒杯,一杯递到她面前。许映蓉接过去,两人手臂交绕,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微微发辣,许映蓉被呛得轻咳了一声。
慕容天替她把酒杯放回桌上,回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鬓边那支银簪取下,一头乌发散落下来,贴着肩颈,衬得她的脸小了一圈。他侧过身,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
许映蓉的呼吸瞬间乱了,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却没有躲。他的吻很轻,带着试探。她僵了片刻,才慢慢松开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臂。慕容天顺着她的下颌吻到耳垂,许映蓉轻轻颤了一下,偏过头将脸埋进他肩窝。
他的手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着,等她僵直的肩线慢慢松下来,才低头吻她露出的那一截脖颈。他解开她嫁衣的盘扣,一件一件褪下来,露出里面大红色的文胸,是合欢铺特意为她做的嫁妆款,绣着缠枝莲纹,衬着雪白的肌肤。
烛光透过薄纱帐幔映进来,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她闭着眼不敢看他,睫毛轻轻颤着。
慕容天将她放倒在床上,俯身贴近她,手掌覆在文胸上,指腹隔着绸面轻轻揉弄。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碎,身子在他掌心里一寸一寸地软下去。他的手掌从她胸前缓缓滑落,抚过她的腰侧。许映蓉整个人绷了一下,紧紧咬住了下唇。
慕容天放缓了动作,低声在她耳边道:“疼就告诉我。”她没有出声,只把脸埋进他肩头,紧紧闭着眼睛。那一瞬间,她闷哼了一声,指尖掐进他背上的衣料里。他停下来,等了好一会儿,等她缓缓吐出那口气、身子重新松下来,才慢慢地继续。
许映蓉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手臂从他脖颈滑到后背,环着,不松不紧。窗外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红烛在烛台上轻轻跳了跳,火光映在帐幔上,将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处。
云收雨歇后,许映蓉伏在他胸口,额上沁着一层细汗。慕容天抬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褥面上落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把被子重新拉好,替她盖住了肩头,低声道:“睡吧,明日还要敬茶认人。”
许映蓉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红烛烧了大半,将熄未熄地亮着。整座慕容府沉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西厢这间屋子的窗纸上,还映着一团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