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走到台中，朝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第二场——棋。规矩如下，三家书院各派一人，抽签定序，两两对局。每人与另外两人各下一局，共三局。每局胜者得三分，负者得一分。三局比完，按总分定名次。总分相同者，加赛一局快棋。”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慕容天坐在后排，听明白了——三人循环，每人对弈两局，共三局。胜者三分，负者一分，三局总分最高者为头名。这样比单下一局公平得多，一局失手还有机会扳回来。
台上，中年人朝三家书院各点了点头。崇文书院那拨里站起一个穿青衫的青年学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面容端正，朝台上走去。紫阳书院那边也站起一人，年纪稍长些，穿灰白长衫，步子沉稳。白鹿书院这边，陆书瑶整了整衣袖，起身往台上去。
三人走到台中，朝台下各拱了拱手。中年人先朝崇文书院那位青年点了点头。那人朝台下朗声道：“崇文书院，江远安。”
紫阳书院那位跟着开口：“紫阳书院，贺砚书。”
最后是陆书瑶，她朝台下微微颔首：“白鹿书院，陆书瑶。”
中年人朝台下拱了拱手：“三位抽签定序。”他捧出一个竹筒，里面插着三支签。三人各抽一签，抽完后递给中年人。中年人展开一看，朝台下道：“第一局，崇文书院江远安对紫阳书院贺砚书。第二局，紫阳书院贺砚书对白鹿书院陆书瑶。第三局，白鹿书院陆书瑶对崇文书院江远安。”
慕容天见陆书瑶抽到的是第三局出场。她退到台侧的椅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江远安和贺砚书在棋盘两侧落座，中年人摆上棋盘，两人猜先。
白鹿书院那拨里，陆巧莺凑到柳如烟耳边，压低声音道：“如烟姐姐，那个江远安，你听说过没有？崇文书院院长的儿子，去年棋场就是他对陆姐姐。两个人下了好一阵，最后陆姐姐赢了半目。他下完棋之后坐在位子上半天没动，后来还专门去白鹿书院找过陆姐姐一回，说是请教棋艺。”
钱慧兰在旁边接话：“什么请教棋艺，我看他就是对陆姐姐有意思。崇文书院的人都在传，说江远安自打去年输了那半目之后，逢人就打听陆姐姐的事。陆姐姐去诗会，他也去；陆姐姐去书铺，他也去。有一回陆姐姐在湖畔散步，他远远跟了一路，愣是没敢上前搭话。”
陆巧莺笑了一声：“他倒是敢，陆姐姐理他才怪。上回他来白鹿书院，陆姐姐让门房把他拦在外头，说棋艺没什么好请教的，去年那盘棋已经下完了。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钱慧兰道：“陆姐姐看不上他，那是明摆着的。江远安这个人，棋是下得不错，但那股子自以为是的样子，陆姐姐最烦。他去年输了半目，不去琢磨自己哪里下得不好，反倒到处跟人说陆姐姐胜得不光彩，是靠运气。这话传到陆姐姐耳朵里，她当场就说了一句——输不起的人，棋品也好不到哪去。”
柳如烟听着，没有接话，只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
陆巧莺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江远安这半年倒是下了苦功夫。崇文书院的人讲，他天天泡在棋社里，把去年那盘棋摆了七八遍，每遍都差那半目。他今年再来，多半是憋着劲要赢陆姐姐的。”
钱慧兰道：“那不一定。江远安这半年到处找人下棋，连临安城里的老棋手都找了好几个，棋力比去年长了不少。紫阳书院那个贺砚书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是紫阳书院棋社的社长，去年没上棋场，今年头一回上。听说他跟江远安私下下过好几回，互有胜负。”
柳如烟放下茶盏，轻声道：“陆姐姐的棋稳，去年赢了他，今年只要不出错，多半还是能赢。贺砚书头一回上棋场，稳不稳得住还难说。”
台上，江远安和贺砚书已经落子。江远安执黑先行，落子很快。贺砚书执白，下得不紧不慢。棋到中盘，江远安在中腹一断，贺砚书的白棋应对不及，被吃掉一块。贺砚书又落了两手，投子认负。
中年人走到台中，拱手道：“第一局，崇文书院江远安胜，得三分。紫阳书院贺砚书负，得一分。”
江远安起身朝贺砚书拱了拱手，退回台侧坐下。贺砚书面色平静，把棋子收入棋盒，也退到一旁。
第二局是贺砚书对陆书瑶。两人落座猜先，贺砚书执黑，陆书瑶执白。陆书瑶落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贺砚书方才输了一局，这一局下得比方才更谨慎，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
棋到中盘时，陆书瑶的白棋在右边圈出一片实地，贺砚书的黑棋在左边筑起一道厚势。又下了几十手，贺砚书的黑棋在中腹一断，想切断白棋的联络。陆书瑶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落下一子，不仅接上了自己的棋，还顺势把黑棋的一块棋封在了里面。贺砚书脸色变了变，又落了两手，摇了摇头，投子认负。
中年人走到台中，拱手道：“第二局，白鹿书院陆书瑶胜，得三分。紫阳书院贺砚书负，得一分。”
贺砚书起身朝陆书瑶拱了拱手，退回座位。陆书瑶面色平静，起身把棋子收好，退回台侧。台下白鹿书院那拨里，陆巧莺和钱慧兰互相点了点头，柳如烟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台上。
第三局是陆书瑶对江远安。两人走到棋盘两侧落座，中年人摆上棋盘，两人猜先。江远安执黑，陆书瑶执白。台下安静下来，三家的学子都盯着台上——去年就是这两个人下的最后一局，陆书瑶赢了半目，今年再碰，胜负难料。
江远安落子依然很快，布局阶段几乎没怎么想。陆书瑶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停一停再落。棋到中盘，江远安的黑棋在左边筑起一道厚势，陆书瑶的白棋在右边圈出一片实地。两人各有所得，局面胶着。
又下了几十手，江远安的黑棋在中腹一断，想切断白棋的联络。陆书瑶盯着棋盘看了很久，落下一子。江远安跟着落子，两人在中腹缠斗了几十手。台下的人屏息看着，偶尔有学子低声议论两句。
棋到收官，棋盘上密密麻麻落满了子。中年人上前数子，数完之后朝台下拱手道：“第三局，白鹿书院陆书瑶胜半目，得三分。崇文书院江远安负，得一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江远安坐在棋盘前，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朝陆书瑶拱了拱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陆姑娘棋力又长了，在下佩服。”
陆书瑶朝他微微颔首：“江公子今年比去年难缠多了，承让。”说完便转身退到台侧，没再多看他一眼。江远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瞬才转身下台。
白鹿书院那拨里，陆巧莺凑到柳如烟耳边，压着声音道：“你看江远安那个样子，输棋又输人，陆姐姐连正眼都没给他。”钱慧兰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声。柳如烟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中年人走到台中，拱手道：“棋场结果——头名，白鹿书院陆书瑶，两胜得六分，得三分。次名，崇文书院江远安，一胜一负得四分，得两分。末名，紫阳书院贺砚书，两负得两分，得一分。”
台下白鹿书院那拨里，陆巧莺和钱慧兰互相点了点头，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柳如烟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微微弯了弯。紫阳书院那边，贺砚书面色平静，朝台上拱了拱手，退回座位。
江远安从台上下来，走回崇文书院那拨里。江映月凑上去低声问了一句什么，他摇了摇头，在座位上坐下，把扇子搁在膝上，目光又往白鹿书院那边看了一眼。陆书瑶正跟柳如烟说话，压根没往崇文书院那边看。江远安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衣襟，没再抬头。
陆书瑶在柳如烟身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陆巧莺凑过来低声道：“陆姐姐，方才江远安在台上站了半天，像是想跟你说话。”陆书瑶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有什么好说的，输了就是输了。”钱慧兰在旁边点头：“就是，他去年输了还不服气，到处说陆姐姐是靠运气。今年又输了半目，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柳如烟听着，没有接话。慕容天坐在后排，把棋场分数记下——白鹿书院三分，崇文书院两分，紫阳书院一分。两场比完，三家各得四分，竟然打平了。他靠在椅背上，心里默默算了一遍，不由多看了白鹿书院那边一眼。
中年人走到台中，朝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第三场——书。请三家书院各派一人上台。”
台下又热闹起来。慕容天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台上。书场比的是书法，当场挥毫。崇文书院在书场一向有底气，紫阳书院也不弱，白鹿书院去年在书场排在末位。三场比完，总分居然咬得这么紧，后面几场有的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