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从后院出来，沿着回廊往秦湘君的院子走。夜已经深了，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把满院桂花树的影子摇得影影绰绰。
方才在正堂喝茶时，他听见后院那边有动静，玲珑和解语进进出出地忙了一阵，他问了元宝才知道恒远堂的人来了。
秦湘君的院子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慕容天推门进去，秦湘君正坐在桌边看一本册子，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发松松挽着，别了一根白玉簪。绿萝站在她身后替她添茶，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比甲，头发梳得齐整。
见他进来，秦湘君放下册子，嘴角弯了弯：“怎么这时候来了？后院那边方才好像有动静，我听见有人走动，还当是哪个姐妹夜里不舒服。”
绿萝也转过身来，朝他福了一礼，嘴角带着笑。
慕容天在秦湘君旁边坐下，接过绿萝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道：“恒远堂送人来了。”
秦湘君微微挑了挑眉，没接话，只等着他往下说。慕容天把今日去恒远堂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韩堂主带着周副堂主、王副堂主出来迎接，三个人在堂里商量了一上午，显然是得了郑同知开堂的消息，怕牵连到自己。他去了之后没多坐，只说了几句闲话便走了。可王秀兰进来找王副堂主要银子那一下，正好被他看在眼里。恒远堂那几个人都是人精，不用他开口，自己就琢磨出了意思。
至于他们具体怎么商量的，他不在场。但晚上人送到了，银子也送到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六百两银子，外加一个女儿。王副堂主的闺女，叫王秀兰。”慕容天端着茶盏，语气平平，“王副堂主当初送周芸娘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如今轮到自己闺女，怕是没那么痛快。不过韩堂主拍了板，他也拦不住。”
秦湘君听完，轻轻笑了一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王副堂主那个人，我听说过，笑面虎一个，最会算计别人，如今算计到自己头上了。”
绿萝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笑，轻声道：“那这人可真够活该的。”
慕容天看了绿萝一眼，没说什么。秦湘君放下册子，忽然嘴角一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话说回来，恒远堂这招倒是用得熟。上回送周芸娘，这回送王秀兰，一言不合就送女人。你这弱点，人家是摸得一清二楚。”
绿萝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慕容天看了秦湘君一眼，没接话。
秦湘君又道：“先是周副堂主的女儿，再是王副堂主的女儿。要是下回韩堂主再拍个板，把他自己的女儿也送来，你这后院怕是要住不下了。”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到时候姐妹们一人一间都分不过来，你得把隔壁的宅子也买下来。”
绿萝在旁边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眼角弯弯地看着慕容天。
慕容天被她这么一说，也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多女儿可送。恒远堂就一个堂主，两个副堂主，送完了就没了。再说了，住不下就两个人一间，挤一挤总住得下。”他说着，看了绿萝一眼，见她还在笑，便伸手点了点她：“让你笑。今晚你也留下，试试两个人一间房住不住得下。”
绿萝脸一红，低头绞着手指，没说话，却也没推辞。秦湘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慕容天，嘴角弯了弯，没拒绝。
这边周副堂主家里，周副堂主进了门，陈氏正在灯下纳鞋底。她抬头见他回来，放下针线，问了一句：“那边的事办完了？”
周副堂主在桌边坐下，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又觉得不够，转头朝陈氏道：“去，把柜子里那坛酒拿来，今日高兴，喝两杯。”
陈氏愣了一下：“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副堂主摆了摆手：“你先拿来，我慢慢跟你说。”
陈氏起身去柜子里取了酒，又拿了一只小盏，给他斟上。周副堂主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王副堂主今日送闺女去慕容府了，韩堂主拍的板。”
陈氏愣了一下：“王副堂主送闺女？他不是向来最会算计的吗？当初送芸娘的时候，他在堂里说得比谁都好听，什么‘周副堂主的女儿模样周正、性子温顺，送过去正合适’，如今轮到他自家闺女了，他倒舍得？”
周副堂主哼了一声，又抿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舍不得也没用。韩堂主拍了板，他还能说什么？你没看他今日那个脸色，在堂里坐了一下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韩堂主说‘都是为了堂里’，他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又给自己斟了一盏，仰头饮尽。陈氏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他高兴什么。当初王副堂主把他女儿送出去的时候，周副堂主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如今轮到王副堂主自己，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她叹了口气，道：“也是报应。当初他那么积极，我就觉得这人嘴上说得漂亮，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如今轮到他自己头上，看他什么滋味。”
周副堂主把酒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陈氏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他脸上泛着酒后的薄红，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今日高兴，看见王副堂主吃瘪，比什么都痛快。走，进屋去，今晚我要梅开二度。”
陈氏脸一红，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老不羞！多大年纪了，还梅开二度。你行不行啊？”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推开他，只把针线篮搁到一边。
周副堂主嘿嘿笑了一声，揽着她往内室走：“不行也得行。今日这口气出了，浑身都是劲。”陈氏被他逗得又笑又骂，半推半就地由着他拉进了内室。灯盏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晃晃悠悠地叠在一处。
慕容府这边，秦湘君替慕容天解了外袍，又回头看了绿萝一眼，朝她点了点头。绿萝红着脸走过来，帮秦湘君把外袍挂好。慕容天靠在床头，伸手把秦湘君拉到怀里。秦湘君顺势靠在他胸口，仰起脸来看他。他低头吻住她的唇，不急不缓。秦湘君的手搭在他肩上，回应得熟稔而自然。
绿萝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秦湘君偏过头来，朝她笑了笑，伸手把她也拉了过来。绿萝顺势坐在床沿上，被慕容天一手揽住。秦湘君替慕容天解开衣带，又回头帮绿萝解了比甲的扣子。比甲滑落，露出里面一件藕荷色的文胸。
慕容天看了一眼，又伸手去解秦湘君褙子的系带。褙子滑落，里面是一件绛紫色的文胸，衬得她胸前饱满，腰身纤细。他一手揽着秦湘君，一手把绿萝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肩上碰了碰。绿萝轻哼了一声，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肩上。秦湘君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凑过去在绿萝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绿萝脸更红了，却也没躲。
慕容天伸手解开秦湘君文胸的系带，绛紫色的文胸松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他又伸手去解绿萝的，绿萝低着头，由着他把藕荷色的文胸取下来。
帐幔垂落，一番云雨。秦湘君的声音细细碎碎的，绿萝的声音比她更轻些，两个人此起彼伏，从帐中漏出来，混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云收雨歇之后，秦湘君靠在他左边，绿萝靠在他右边，两个人都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慕容天伸手替秦湘君拢了拢散在脸颊上的碎发，又替绿萝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没多说什么。秦湘君把脸贴在他胸口，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轻声道：“恒远堂的事算是了了，接下来就是堂审了。”
慕容天嗯了一声，把两个人往怀里拢了拢。秦湘君没再说话，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绿萝靠在他右边，也安安静静地合上了眼。慕容天听着她们均匀的呼吸声，也合上了眼。
窗外月色清亮，照得满室银白，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府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院那间新房里，红烛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