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午后。
慕容天从东跨院回来，午饭摆在正堂，方玉慧、慕容诚、方若云都在。他坐下吃了两碗饭，又喝了碗汤，跟父母说了会儿闲话。方玉慧问了几句东跨院收拾得怎么样了，方若云一一答了，说二十八之前准能齐备。慕容诚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饭后，方玉慧拉着慕容诚去廊下散步，方若云回房歇晌。慕容天也回了自己院子，解了外袍搭在架子上，只穿着件家常的细布寝衣，刚在榻边坐下，门就被轻轻叩了两下。
他还没应声，门又叩了两下，比方才急了些。
“进来。”
门推开，秀儿和巧云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今日都拾掇得齐整，秀儿穿了件水绿的新褙子，头发重新抿过，鬓边别了朵绒花，脸上薄薄扑了层粉；巧云穿了件杏子黄的，头发梳成双髻，耳坠子换了一对新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两个人手里一个端着茶盘，一个捧着一碟子点心，进了门也不说话，先互相看了一眼，抿着嘴笑。
慕容天看了她俩一眼：“你们俩怎么来了？”
秀儿把茶盘搁在矮几上，走到他旁边坐下，轻声道：“婢子想着少爷晌午回来歇着，就拉着巧云一道来看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少爷这些日子忙，好些天没单独跟婢子们说说话了。”
巧云在旁边把点心碟子搁下，绞着衣角，小声道：“秀儿姐姐说，少爷如今夫人多，咱们要是不自己来，怕是十天半月也轮不上一回。”她说完脸就红了，低下头去。
慕容天听她俩这么一说，心里也有数。解语、玲珑、香云一个接一个地来，贴身丫鬟们私下是通了气的。他伸手把秀儿往身边拉了拉，秀儿顺势靠过来，他又偏头朝巧云伸出手，巧云把手递过去，被他拉到另一边坐下。
“你们俩最近在忙什么？”慕容天随口问。
秀儿道：“婢子跟着玲珑姐姐在合欢铺理货对账，有时候也帮着招呼客人。玲珑姐姐说婢子学得快，再过些日子就能独当一面了。”巧云在旁边接话，声音细细的：“婢子在织造坊跟着芳姑记工、验布，有时候也去绣坊帮着春桃姐姐打下手。”
慕容天点了点头，跟她们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合欢铺最近的生意，又问了问织造坊的活计。秀儿答得细致，巧云偶尔插一两句，渐渐也不那么拘束了。
说了一会儿，秀儿仰起脸来看着他，轻声道：“少爷，婢子们就是想着，好久没单独跟少爷待一会儿了。夫人多，平日里轮不上，好不容易晌午少爷闲着，就厚着脸皮来了。”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上碰了一下：“往后想来就来，不用找由头。”
秀儿抿着嘴笑了，巧云在旁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慕容天伸手把两个人都往身边拢了拢，左拥右抱地站起来，往内室走。秀儿挂在他左边胳膊上，巧云靠在他右边，三个人进了内室。
到了床边，慕容天先坐下来，把秀儿拉在左边，巧云拉在右边。他偏头先吻了秀儿，秀儿仰起脸来迎他，手搭在他肩上。吻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头来吻巧云，巧云起初还有些怯，被他慢慢含着吮了两下，身子便软了半边。他一手揽着一个，手从她们肩头滑下来，隔着文胸的薄料覆在胸口，慢慢揉着。秀儿呼吸乱了些，巧云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三个人缠在一处，衣裳一件件褪了，才倒进床帐里。
一番云雨，闹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才歇。秀儿伏在他左边，巧云缩在右边，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没褪尽的红，喘气慢慢匀下来。慕容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两个人都盖严实了，自己也合上了眼。
一觉睡到申时初刻才醒。外头日头已经偏西了，窗纸上映着暖黄的斜光。秀儿和巧云已经起了，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了自己。见他醒了，秀儿过来伺候他穿衣，巧云去端了热水来，两个人替他穿好衣裳，理了理衣领，又把被褥叠了叠，才福了一礼退出去。
两人刚走没一会儿，富贵从院门外进来，禀道：“少爷，顾家那边翠屏姑娘来了，说有事找您。在二门等了好一会儿了。”
慕容天让富贵把翠屏领进来。翠屏进了屋，见他穿着寝衣坐在榻边，抿着嘴笑了笑，福了一礼：“少爷，夫人让我来请您过去吃晚饭。夫人们说想请少爷过去坐坐，顺便吃顿饭。”
慕容天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细布寝衣，头发也有些散。他朝翠屏道：“这身衣裳出不了门，帮我找一件。”
翠屏应了声，从柜子里取了件月白直裰出来，走到他跟前，先替他把寝衣脱了，换上直裰，又理了理衣领，把绦带重新系正。她手指在他腰间多停了一瞬，慕容天低头看她，见她垂着眼，耳根红着，便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揽了一下。翠屏抿着嘴没出声，仰起脸来看他，他便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翠屏哼了一声，回应得温软。他又替她把鬓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才松开手。
翠屏退后半步看了看，轻声道：“少爷，好了。”
慕容天抬脚往外走，翠屏跟在后头。马车已经备好了，富贵在车边候着。慕容天先上车，翠屏跟上来，在他旁边坐下。车帘一放，马车便动了。
走了一段，慕容天伸手把翠屏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翠屏没躲，脸贴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胳膊上。慕容天低头跟她说了几句闲话，问顾家那边这几日怎么样，翠屏一一答了，说柳夫人带着几个姐妹把宅子里外收拾了一遍，就等少爷过去看看。两个人靠在一处说着话，马车走得稳稳当当。
就在慕容天和翠屏往顾家去的工夫，医馆后院里，郑同知正扶着墙在屋里慢慢走动。他下身伤口虽还隐隐作痛，可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至少能下地走动了。郎中昨日来换药时说，再过些日子就能出门走动。郑同知听了，心里松快了不少。
他靠在窗边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贬为岭南琼州府感恩县知县。虽然琼州偏远，可好歹是个正经官职，比在这临安城里受窝囊气强。批复虽还没下来，但他心里有数，朝中那几个熟人会替他周旋，批文迟早的事。
他抿了口茶，又想起顾鸿才。那老东西判了流放岭南，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路上了。郑同知咬了咬牙——他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顾鸿才别以为流放就完了。等他伤好了，去琼州上任之前绕道去一趟岭南，也不费多少事。顾鸿才在岭南充军，人生地不熟的，他到了那边，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他正想着，外头仆从端了碗药进来。郑同知接过去一口气灌下去，把碗搁在桌上，擦了擦嘴。心里主意已定——先把伤养利索了，等批文下来就动身。顾鸿才，你等着。
且说慕容天这边，马车到了顾家巷口。翠屏从他怀里直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襟，自己也把鬓发拢了拢。车帘掀开，外面便是顾家大门。
慕容天下了车，抬头一看——大门上那块新匾挂好了，可上面还蒙着红布，看不见字。红布扎得齐整，底下垂着两条红绸穗子，风一吹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