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完字后，云破晓踩着踏台继续画。
唐风寂坐在工作室角落里看着她。
顺便问她晚上宵夜吃些什么。
“刚刚不是吃了东西吗？宵夜不用了。”
唐风寂：“那晚点再说。”
画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有佣人来禀。
外面有访客。
唐风寂抬手看了时间，叫了岑弋进来继续陪着她。
会客厅内。
来的人是秦时晏。
“抱歉四哥，这么晚过来打扰你。”
他的神色不像平日那般轻松，甚至比见到他大侄子当众挖唐风寂墙脚那天还更凝重一些。
佣人送上茶水后迅速退出去，唐风寂先喝了口茶，然后才抬眸看他，“有事？”
秦时晏能掌管秦家，自然不是没轻没重的人。
没有提前联系，又这么晚到昭园，本身就很不寻常。
秦时晏没心思喝茶，只开口问：“嫂子跟陆家没什么关系，四哥知道吗？”
唐风寂面色未变，语气却稍冷了些，“你查我的人？”
秦时晏连忙解释，“没有的事，你别误会。”
“在观江楼那天我见到嫂子时便觉得有些熟悉，但……”
“那等样貌，我若是见过多半是不会忘的，所以我当时也并没放在心上。”
唐风寂摩挲着茶杯，语气有些不耐，“说重点。”
秦时晏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重点。
于是从带来的文件袋中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四哥看看。”
这张照片以流转的极光为底色，拍下了一名女子的侧脸。
冷光淌过女子眉眼，鬓间两支簪子泛着淡淡的微光。
朦胧夜色显得人沉静疏离，绚烂天幕更衬得女子格外动人。
是云破晓。
唐风寂眸色微动，“谁拍的？”
秦时晏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一个，朋友。”
他这样的神情，唐风寂就知道了。
秦时晏在取向上喜欢男人。
大概两三年前，他在国外认识了一名自然风光摄影师。
据说在该领域颇有名气，是拿过哈苏国际摄影奖的。
两人关系……不一般。
他记得那个男人好像叫什么明。
秦时晏实在受不住唐风寂审视的眼神，只得开口道，“照片是阿明拍的，几个月前在卡维拉境内的琉光屿。”
唐风寂语气不明：“他们认识。”
这是肯定句，以小姑娘的性子和能力，大概不会让陌生人拍到她。
且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和距离，也绝不是偷拍。
秦时晏方才的凝重就又浮上来了。
“阿明的全名叫蓝既明，蓝是他本来的姓氏，既明这两个字，是嫂子给他取的。”
唐风寂若有所思：“我记得你说过，你这个朋友只小你两三岁。”
也就是比小姑娘还大好几岁呢，名字还用别人取？
四哥关注的点有些怪，秦时晏虽然没弄明白，但还是老实回答道，“他今年二十九，虚岁。”
唐风寂：“我的人，为什么给他取名？”
秦时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哥在意的居然是这个。
他不该问一下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吗？
毕竟自己听到蓝既明说时，人都傻了。
要不是干系重大，他不会这么晚还跑来昭园。
但这也让他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姑娘对四哥来说，意义重大。
这个认识，就让他接下来的话有些为难了。
想了想，他委婉开口：“四哥，嫂子她……身份复杂，你若同她在一起的话，会面临不可预知的风险。”
唐风寂勾了下唇角，冷嗤：“什么风险？会有人想要我的命？”
就算不跟云破晓在一起，想要他命的人也有，但那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秦时晏叹了口气，“四哥，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又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刚才问，嫂子为什么给他取名。”
“因为，他是嫂子8岁时收到的礼物。”
一个活生生的。
人。
唐风寂眸中掠过一抹讽刺，那老混蛋居然送这样的礼物给他的小姑娘。
秦时晏没看到他这眼神，只以为唐风寂没说话也是被惊到了。
“阿明十多岁时被人丢到了离岛，那个地方四哥你应该听过，位于公海上的国际难民收容岛。”
“岛上没水没电没网，也没有通往外界的船只，各国政府定期投放到上面的食物不足，那里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斗殴、丧命，甚至ren吃ren的惨剧。”
“十几年前，有人从离岛将阿明带走，作为礼物送给了嫂子。”
“以前的身份作废了，所以取了新的名字。”
唐风寂声音很淡，“既明。”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她这名字取得倒是不错。”
不管是给自己的昭字，还是给旁人的明字，她求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秦时晏不知道是自己表达得不清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总之，他觉得四哥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能从离岛把人带走，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他谨慎地斟酌着用词，“阿明说的隐晦，我能理解到的，是那个人对嫂子有不正常的……”
唐风寂漆黑的眸子此刻瞧不出半点儿情绪，眼神却锁着他。
秦时晏便硬着头皮吐出了三个字：“占有欲。”
“他也配。”
嘲讽的语气，声调冷得像久冻的寒冰。
秦时晏一下子就惊得站了起来，“四哥，你知道？”
他脑子被这个突来的认知冲击到了。
大脑瞬间空白。
蓝既明说过，他跟嫂子的过往早就被抹得干干净净。
四哥居然知道？
唐风寂垂眸，给自己续茶。
“与她有关，我知道不正常吗？”
秦时晏：“但阿明说，嫂子当时年纪尚小，有些事她本人都未必全然知晓。四哥你是……”
“我自会去找他。”
秦时晏难以置信，“你既然知道对方是谁，那肯定也清楚。”
“洛尔斯家族唯一掌权人手段激进，若硬碰硬，恐怕……”
唐风寂出声打断：“在我这里，诸事尚可权衡。”
秦时晏停了口，只望着他。
“唯她，是我逆鳞。触之，不计生死。”
“伤过她的人，我必亲手清算。”
秦时晏就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这些人里，四哥一直是最冷静理智的。
怎么今天看着，他好像才是最疯的那个。
不计生死……
为了嫂子，他连自己死活都不当回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
唐风寂也站起身，“你嫂子该休息了。”
他出声唤了管家。
一名中年男人很快走了进来。
“先生。”
唐风寂：“送秦少。”
秦时晏刚缓过神，随即开口：“麻烦四哥，帮我给嫂子带个好，改天我再专程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