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迎曦正要走的时候，池砚端着下午茶回来了。
云破晓便邀人再坐一会儿，吃些东西。
楚迎曦不是那种扭捏的个性。
看到她没有再拒绝礼物，也就放心地又坐回去。
云破晓喝着奶茶，没再说话了。
她原本话就不多。
楚迎曦望着窗外花房里大片的玫瑰，觉得这样的安静有些尴尬。
她看向云破晓，“嫂子，大哥应该有跟你提过我的事吧？”
“嗯。”云破晓声音很轻，“提过一点。”
真的只是一点，寥寥一两句话而已。
“那大哥有没有告诉过你，母亲怀上我，是被人算计的。”
云破晓有些愕然地看着她，显而易见的意外。
“看来大哥没说过啊。”
关于唐家的事，唐风寂没对云破晓提过。
除了认为过去的事于此刻没有太大意义外，更重要的是因为她不感兴趣。
云破晓觉得难以置信是因为唐家这样的门第，竟也会遭人算计。
甚至，这已经不能说算计了，即使遭遇意外，通常也不会留下孩子。
楚迎曦的存在简直叫人匪夷所思。
“你母亲没有葬在唐家墓园，是因为这个吗？”
她去城郊墓园那天，看见唐风寂站在一座墓碑前抽烟。
那里葬的是他跟楚迎曦的母亲，严沐雪。
后来她陪着云雅宁去道观敬香时也见到了对方的功德牌，不过那似乎不是唐风寂立的。
他这人骨子里倨傲得很，不信那些神啊佛的。
楚迎曦摇摇头：“不是。”
“大哥的父亲跟我母亲感情虽不算好，但他没有资格因为这件事拒绝我母亲入唐家祖坟。”
“因为算计我母亲的人，就是他。”
这个真相，其实更匪夷所思。
但是云破晓并不觉得惊讶，甚至这还解释了她先前的疑惑。
怎么会有人敢这样算计唐家的儿媳呢？
原来是自己枕边人。
“父母感情不和，但唐家祖父对大哥寄予厚望，难免严苛。”
“大哥没感受过什么亲情，性子就养得很冷淡。”
“长大以后，也不受亲情约束。”
楚迎曦忽然去握云破晓的手，吓了她一跳。
“但是——”
“嫂子你真的很厉害，因为大哥他愿意被你约束。”
约束这个词让云破晓想了许久，在她的认知里这似乎不是什么好词。
况且，她从不想约束和限制任何人。
楚迎曦没有察觉她的出神，又和她聊了许多，不过不再是唐家的事。
多是围绕一些绘画和设计方面的内容。
然后又说了一些她学生时代跟顾晚笙针锋相对的趣事。
天黑之前，池砚过来询问云破晓晚餐吃什么。
还说唐风寂一会儿过来陪她一起。
楚迎曦一听就紧着说要离开了，很明显是怕跟某人撞上。
她走以后，云破晓重新穿好围裙，继续画画。
她这次勾的是比较靠近地面的位置，不用踩踏板了。
唐风寂过来时，看到了桌子上的两份文件。
云破晓头都没回，“那是楚小姐今天过来时带的，说一份是你祖母给的，另一份……”
她手上的动作稍微停了停，回头看了他一下：“是严女士留下的。”
她的用词让唐风寂身形微怔。
楚迎曦是不会这样称呼他们母亲的。
且她来之前，他吩咐池砚提醒过她，不该说的话不要提。
比如，南倾月。
他的手在文件上停顿，“我以为你不会收。”
云破晓又开始继续画画：“是楚小姐拜托我不要让她为难，她说可以交给你处理。”
唐风寂拉过椅子坐下。
“她还对你说了什么？”
“一点关于你父母的旧事，他们似乎感情不大好，所以养出的孩子性子也冷淡一些。”
唐风寂的眼神凝在她纤细的背影上。
他说过给她选择一切的自由，却不希望她真的离开他。
这听起来矛盾，可实际上并不。
只要他能成为那个被她坚定选择的人。
她说陆家是她选的家人，可这背后有陆家原本那个女儿赋予她的责任。
她要代替云晓晓，留在陆家夫妇的生命里。
她也说他是她选择的爱人，但却并未想过让他去了解她的过往，好的坏的都没有。
他对她的了解，大多来源于并不详尽的调查，以及不相干的旁人。
画室安静到几乎落针可闻。
他突然出声：“所以，你想离开我吗？”
云破晓拿笔的手又停下了，她回望着他，眼神带着不解。
唐风寂自嘲地笑了笑，“知道我是冷淡又无趣的人，你想离开吗？”
她偏着头，“是跑很远，再回来的那种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跑很远，但不用再回来。”
说这句话时，他不自觉地就屏住了呼吸。
想听她回答。
也怕她回答。
她似乎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像入定了一样。
唐风寂皱着眉，生平第一次，有些后悔了。
做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或许还没这样想，他倒给她提醒了？
他有些恼着自己，小姑娘却忽然朝他招手，“唐风寂，你来。”
他怔怔地看着她的眼，很亮。
云破晓看他不动，干脆自己走过来拉他的手。
她拉着他走到巨墙前，动手去解他左手袖口的扣子。
解开，卷起，推高。
将他的掌心按进黑色与金色交织的颜料里。
再轻轻拖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按在墙面上。
松开他。
又伸出自己的左手按上同样的颜料，抬掌覆上他的掌痕。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一大一小两道掌痕交错重叠，融为一体。
唐风寂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厉害，他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破晓转身，用右手拿起一支很细的笔，在掌痕上飞快地勾勒着。
勾勒了一会儿后，她又换了支笔。
这次蘸取了鎏金色颜料，继续描画。
慢慢地，交错的掌痕显现出了一个全新的轮廓。
是心脏。
孤骨本无心，掌印相合才生出了心。
一颗金色的心，金光漫溢，照亮一切。
画完后，云破晓好像很满意。
“我可能会跑很远，但也会再回来。”
“因为这颗盛满光明的心，里面有我，也有你。”
万千情绪翻涌，唐风寂却一言未发，只是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里，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云破晓哎了一声：“唐风寂，你把颜料按在我身上了……”
“我赔你。”
“不用，我也蹭到你身上了。”
“好。”
“你给我讲一些你以前的事好不好？”
“好。”
“唐风寂，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