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轻轻抿了一口酒，把纸杯搁在折叠桌上，看向刘铁柱。
“铁柱，你真的以为店开在这个地方，会没有生意吗？”
刘铁柱愣了一下。酒劲还没过去，他脸还红得跟关二爷似的，嘴巴张了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城里的有钱人如果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比初雪还要白的盐，有一种清冽如泉、烈如猛火的酒……”李平安向后一靠，身体陷入帆布折叠凳中，“他们会不顾一切地跨越这几百里山路，像朝圣一样来到这儿。所以，进不进城，对我而言只是经营成本的问题，而不是生意的问题。”
“再说了，这地方空气比城里舒服多了。”
赵大此时正低头对付着土豆片，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他听到这话，手猛地一顿，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掌柜的，您……您刚刚不是说，要是没生意就不来了吗？”
李平安端着纸杯的手停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系统界面里那个一直没有用过的随机位面开启次数。确实，要是这边的购买力真的枯竭，他肯定得去新位面看看。但这会儿还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
“你说得没错。要是你们不买东西了，或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了，那我就去其他地方逛逛。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勾起来，“要是能把生意做到城里去，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靳寨主，给我讲讲康国吧。这天下有多大？柳县在这版图上算个什么位置？康国之外，又是什么模样？”
靳斩端起纸杯喝了一口酒，坐直了身体。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康国的都城在永安，离咱们这儿少说几百里路，那是个繁华到没影儿的地方，离咱们这儿起码得走上几个月。”靳斩的声音低沉而粗粝，像是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柳县不过是平州府下辖的一个边陲小县，出了县城往东走百里是白河镇，再往东才算是真正踏进了平州府的势力范围。往北是雁门郡，那是大康马政的根基，漫山遍野全是烈马。往南是苍梧郡，靠近南疆，瘴气比鬼雾还重，但那里的老林子里全是千年的药材。”
说到这，靳斩停了一下，目光望向西方那沉寂的雁山山脉。
“往西出了这隘口，就是绵延几百里的雁山。山里除了咱们前山大寨，还窝着几个要钱不要命的硬茬。再往西走到头，翻过山脊，就是西梁国了。”
“西梁？”李平安挑了挑眉。
“对，康西接壤，边境就在雁山西麓。”靳斩冷哼一声，“前些年打得血流成河，后来签了和约，现在两边搞互市。西梁缺盐，康国产的每一斤盐运过去都能换回成倍的铁矿。那是真正的暴利，但那都是官府和大商队的禁脔，没点势力的商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赵大的嘴巴微张，手里那片土豆片险些掉在地上。他这辈子最辉煌的战绩就是去了趟柳县县城，连平州府都没见过。在他眼里，雁门郡、苍梧郡、西梁国，这些名词就像是神话里的仙界一样虚无缥缈。刘铁柱也听傻了，端着纸杯的手悬在半空，活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靳斩继续吐露着情报：“柳县虽然不大，但山里产铁，质量在康国都能排得上号。县城里那几家铁匠铺打出的农具和兵器，连平州府的将军都想要。可柳县不产盐，这活命的宝贝全靠外地运进来。官盐从东海那边走水路，转陆路到平州府，再一层层剥皮运到各县。山路难走，加上那些管盐的官老爷心黑，盐价不便宜。”
李平安缓缓转动着空杯，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康国、西梁、平州府、雁门郡、苍梧郡。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远不止柳县和周边几个村子那么简单。系统给他的不只是一间开在荒坡上的杂货铺，而是一个可以撬动整个大陆经济命脉的支点。
他可以把东西卖到这里，也可以自己到这些地方去走一走。但问题是，他没武艺傍身，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走远了太不安全。
走出去，风险太大；坐庄，才是最优解。
“听了寨主的介绍，我大致心里有数了。”李平安把纸杯稳稳地搁在桌面上，“在座的三位，性格质朴，但也确实不是经商的料。我这里的货物，你们自己买去吃喝，官府管不着。但如果你们想做那转手的生意，一定会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豪绅盯上。”
他看向赵大，眼神凌厉得如同鹰隼：“赵大，明天你去城里，直接去请悦宾楼的孙掌柜。就说我这里有一桩大生意，请他亲自过来一叙。”
“行！”赵大咬了咬牙，点头答应，随即又有些局促，“可是掌柜的……俺之前......一两银子一罐盐。要是孙掌柜来了，问起这价格……”
“放心，不会让你难堪。”
赵大如释重负，重重抹了一把汗。
说罢，李平安再次端起纸杯，示意众人。
“对我来说，来者是客，干了。”
他仰头，将杯底最后一口辛辣的液体吞入腹中。那种烧灼感，仿佛是他此时澎湃野心的具象化。靳斩和刘铁柱受其感染，也豪迈地一口闷掉。
唯独赵大，端着那剩下的大半杯白酒，脸色尴尬。他这种常年喝淡米酒的胃，实在消受不起这种40度的工业纯度。
李平安放下空杯，看着赵大那窘迫的模样，爽朗地笑出了声：“赵大，不着急，你这酒量还得练。慢慢喝。”
他站起身，利落地折叠起桌椅。
“今天就到这。明天见。”
随着卷帘门落下的沉闷声响，山的风声再次被隔绝在外。靳斩带着护卫没入了山坡的黑暗，赵大在刘铁柱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往村里挪。
超市内，灯光依旧冷冽。
李平安走到收银台前，系统界面的位面点数已经更新了。他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然后目光移到了侧边栏。
他死死盯着这个数字，又看向了那个从未被触碰过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侧边栏。
【随机位面搜索次数：1/1】
或许是白酒的后劲上来了，又或者是他在这片荒草坡待得太久了。一种名为“探索欲”的原始本能，正像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