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看着显示器上的系统界面，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白天它不显示，一到晚上就自动跳出来？问系统，系统没回复。他也就懒得再琢磨了。
想着废土位面的空气质量，上次那满天的灰尘和碎屑在安全区屏障外翻滚的画面还刻在脑子里。
他从柜台下方翻出一个一次性医用口罩戴上，感受着松紧带勒在耳后的拉力。
他的目光在货架上巡视，最后落在了一把尚未拆封的长柄美工刀上。
“撕拉——”
包装纸被暴力拆除。他推出刀片，在冷白色的日光灯下划动了两下。滑轨的声音清脆利索，这把工业产物虽然单薄，但在他手中却透着一种别样的冷冽感。
在系统界面找到末日废土位面。这个位面的文字显示和古代位面不同，没有更具体的后缀，连最基本的一点信息都没有。他按下了开启键。哗啦一声，卷帘门自动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沙尘暴，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李平安踏在超市的瓷砖边缘，瞳孔微缩。
今天的天气好得甚至有些荒诞。淡蓝色的天穹之上，几朵如棉絮般的白云正慵懒地飘移，温和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干裂、呈现出黑褐色的硬土上。
视线，从未有过的通透。
上次因为那三支箭，他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这一次终于能好好看一看了。
这里曾是一个街区。
眼前是一条宽阔却满目疮痍的柏油马路，柏油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弹性，在岁月和辐射的洗礼下，布满了如同蛛网般密集的龟裂纹路。马路笔直地延伸，最后消失在远方那一片被烟尘模糊的废墟轮廓中。
对面有一家破旧的加油站。
顶棚坍塌了近乎一半，断裂的角钢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呻吟。几台加油机歪斜在地上。那个锈迹斑斑的招牌铁架上，原本的品牌标识早已被风沙磨平，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荒凉。
加油站身侧，是一栋曾经象征着繁华的高层建筑。
现在，它只剩下了扭曲的钢骨架和一堆堆堆积如山的混凝土块。钢筋从断裂的截面处狰狞地刺向天空，锈成了深褐色。
李平安记得很清楚，上次那个精准得可怕的射箭手，就是隐匿在这片废墟的残骸之后。
他走出店门，站在那半径两米的“绝对安全区”内，审视着周遭。
道路两旁停了数辆废弃的铁壳子，那些曾经被人类引以为傲的汽车，如今车身锈迹斑斑，轮胎早已干瘪腐烂。其中一辆越野车的车门大开着，灰白色的霉菌已经在发霉的真皮座椅上长成了诡异的形状。
这种寂静，比古代位面那片荒草坡更令人不安。它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宁静，而是一种文明猝死后的苍白。
因为戴了口罩，外面的气味被隔绝了不少，但还是能闻到一丝干燥的尘土味和隐隐约约的铁锈味。口罩是新拆的，松紧带有点勒耳朵。
他站在安全区边缘，看着外面那片空荡荡的马路。现在升到二级了，遇到危险会被直接传送回超市。理论上说，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出去。但站在这儿，看着那片完全陌生的、死寂的废墟，腿还是有点不太想往外迈。
他转身走进店里，看着系统界面。“系统，如果我离开超市，有人要进来，怎么办？”
幽蓝的屏幕上，一行行冷酷的字体浮现：
「宿主离开超市将自动激活‘绝对闭锁模式’。」
「在该模式下，空间禁制将下沉至微观层级。任何生物实体，包括但不限于多细胞有机体、单细胞病毒及亚原子粒子束，未经授权均无法越过门槛。」
“细胞都进不去？”
确定了后方无忧，李平安终于踏出了那个温润的保护圈。
他重新走到门口，站在安全区边缘，看着外面那条空荡荡的马路。说真的，很多人都有废土情怀。在废土捡垃圾这种事，听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游戏里不都这样吗？一个个废墟里翻出来的东西，哪怕只是个瓶盖都能高兴半天。不过游戏里死了可以复活，现实中死了就是死了。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美工刀，又想了想系统说的被动触发式返回，等于多了一条命。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安全区。
鞋底踩在干裂的硬土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灼烧感从裸露的手背传来。这里的阳光并不刺眼，但其中蕴含的热量，似乎能轻易晒伤皮肤。
李平安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迅速泛红的皮肤，那是被烈日灼烧的反应。
他猛地退回安全区，心有余悸。
“怪不得上次那射箭的穿得像个粽子，原来这地方的‘太阳’本身就是一种生化武器。”
怎么办？不出去了？和自己之前想的一样，这个地方的条件就是不好。
转身钻进超市的小仓库，翻出一件宽大的兜帽外套披在身上。随后在柜台里抓出一副偏光墨镜和一副厚实的手套。顺手抽出了收银台下方那根用来撬箱子的铁棍。
再次全副武装，李平安感受了一下手套传来的隔热感，这才重新迈入那片死寂的街区。
目标：废弃加油站。
他沿着马路右侧缓慢前行。路边多是倒塌的建筑，他用铁棍捅了捅一面残墙，墙上的砖已经松动，捅了两下就掉下来好多灰和碎渣。有些建筑的一楼和二楼还能看出相对完整的结构，但他不打算进去。第一个目标就是那座废弃的加油站。
走到加油站马路对面时，四周依然很安静，连一个活物都没有。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时不时吹过的风声。过马路时他经过一辆废弃的汽车，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车身锈得厉害，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锈。车窗早就碎了，座椅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方向盘上的皮革已经龟裂成一块一块的碎屑，仪表盘的玻璃罩上全是裂纹，指针永远停在了一个数字上。车里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东西，他也看不出这车到底报废了多久。锈迹斑斑的表面只能说明很久没人碰过了，但具体是几年还是几十年，他说不准。
越过汽车，来到加油站的边上。这座加油站残破得不成样子，顶棚的钢架锈得摇摇欲坠，加油机的油管被割断，接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刀砍过。这里会不会曾经经历过一场关于汽油的争抢？地下油库的油箱里还有没有残余的汽油？
加油站旁边有栋小楼，二楼垮塌了一半，一楼有个小超市，门敞开着，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物。超市旁边还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可能是值班室之类的，另一个应该是厕所。
他先走向那个小超市，站在门口往里看。外面光线太足，导致看室内就格外昏暗。正常世界的超市里都是开着灯的，就像自己的超市一样。而这种废弃的超市，应该早就没有电力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内部结构也逐渐清晰起来。
货架有的倒塌了，有的变了形，但可以看出来被收捡得很干净。整个超市的货架上、地面上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完整的商品存在，只有一些撕烂的包装袋和踩扁的易拉罐散落在角落里，积满了灰。收银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后面的货架也空空荡荡。这样的残破程度，应该不是一两年就能形成的。
收银台侧面有一扇开着的门，门锁已经被砸坏。里面应该是个内部仓库。他没有带手电，只能站在门口往里瞧了瞧，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没敢进去。
退出小超市，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值班室。办公桌被掀翻，抽屉被暴力拉出扔在地上，只有厚厚的积尘在阳光的灰尘中静静起伏。至于旁边的厕所，他没有兴趣去看了。
这一场短暂的“废土探险”，让李平安得出了一个直观的结论。
“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还不如古代位面，搬把椅子支张桌子，坐在荒草地上吹吹风，喝瓶啤酒，和赵大他们聊聊天，那叫惬意。这里全是腐朽、腐败、破烂，空气干燥呛人，太阳晒在皮肤上还有灼烧感。真不敢想象，这种世界居然还有人类存在。应该是人类吧，虽然那个射箭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身形和动作都像是人。
李平安正感慨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回了自己的超市门口。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心跳，毫无征兆地漏掉了一个节拍。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手上拿着弓箭，正探着头往超市里张望。他的身体前倾，一只手举起来在安全区边缘试探，好像在摸什么东西。显然他被安全区的屏障挡在了外面，没让他进去。
就在这时，李平安的脚步声惊扰了这寂静的氛围。
“唰——！”
那人的反应快到让李平安头皮发麻。
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转身。
拉弓，上弦，瞄准。
箭尖刷地指向脚步声的来源处。
李平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支指着自己的箭。他心想，应该是同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