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雲看著董娘，清晰地讀懂了她的唇語。
她這才恍然大悟，緊緊抓住董娘的衣袖，吩咐道︰“董娘，趕緊，你去……”
語氣里滿是狠意和不容置疑。
“夫人，”董娘猶豫道，“咱們可不能一錯再錯了。”
柳如雲“啪”地甩開董娘的衣袖，惡狠狠道︰“你是想要害死咱們吳府嗎？”
董娘︰……
這怎麼就成她要害吳府了？
她看著柳如雲那張扭曲得幾近變形的臉，無奈點頭。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她就一低賤奴僕而已，還能違了主子的令不成？
董娘領命，轉身離開小佛堂。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佛堂里，柳如雲又跪下了，但佛珠在地上散著，她沒有撿。
……
吳府前院。
此時，吳府前院人影綽綽，伴隨著一串串急促而又雜亂的腳步聲。
凌四打頭。
他剛剛去了弓穩婆家，沒找到人。
一左一右是胡大和胡二兄弟倆，身後則是幾個衙役。
不管是胡家兄弟還是衙役，均是腰間佩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厲模樣。
胡大背著雙手，大聲呵斥︰“動作快點，男人在左，女人在右，排好隊。”
“怎麼回事？”吳府的僕人議論紛紛，“怎麼一下子來了這麼多衙役？”
“不知道吶。”
“噓，都別說了。”
此時，吳府的當家老爺吳善才並不在家，家中主事之人就是夫人柳如雲和大少爺吳君賀。
可是，吳君賀別看已經二十四歲，已經有了一兒一女，還是上不得台面。
這還沒怎麼樣，就已經手抖腳抖了，躲在一個柱子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
柳如雲帶著丫鬟過來前院的時候，吳府的主子、下人基本上已經全到了。
柳如雲走到凌四面前，行了個福禮。
“老身是吳府當家主母，吳柳氏。敢問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凌四斜睨了她一眼，冷聲說︰“在下鎮守大人近身侍衛，凌四。”
柳如雲強撐著問︰“不知凌大人如此大費周章，所為何事？”
凌四也不客氣，直截了當︰“搜查要犯。”
“搜查要犯？天吶，咱們府里什麼時候有要犯了？”
“太嚇人了，俺竟然和要犯同吃同住？”
“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竟然藏在咱們吳府？”
“都閉嘴。”
柳如雲看了眼凌四身後那群面無表情的衙役，右手已經撫在腰間刀背上，隨時都有拔刀的可能。
她挺直了脊背，強撐道︰“我們吳家在北元鎮居住數十載，乃是清流門第，從未做過虧心之事。”
“大人所說‘搜查要犯’，有何憑據？”
“如果沒有憑據，老身可以向官府提出控告。”
胡二听了柳如雲色厲內荏的一番話，混不吝地“呸”了一聲，吐了一口唾沫。
柳如雲被惡心得後退數步。
胡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想告？隨便，至于憑據……”
“嘿嘿，搜完就知道了。”
至于到底有沒有憑據，吳柳氏說了不算，他們家大人說了才算。
柳如雲氣得用顫抖的手指指著胡二︰“你……”
胡二也不慣她毛病︰“你什麼你？你這是想要阻撓衙門辦案？”
幾人對峙間，董娘從後面小跑著上前，對著凌四一眾人行了個禮，討好道︰“奴婢見過各位大人。”
“大人還請稍安勿躁，我家老爺不在家，夫人一個女子諸多不便，還請大人莫要介意。”
董娘說完，回頭攙扶著柳如雲。
兩人對視一眼，董娘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柳如雲暗暗松了口氣，退後一步，不再阻攔。
“所有人，”胡二大聲說，“排隊站好，接受檢查。”
“倘若有人膽敢反抗，哼哼……”
凌四依舊是站在前面，胡家兄弟帶著衙役挨個兒檢查。
為了不打草驚蛇，男女通檢。
胡大走到一個男僕面前，那人腿一軟差點跪下。
胡大一把揪住他衣領︰“心虛什麼？”
男僕顫聲︰“大、大人，小的只是……怕。”
胡大松開他，繼續往下查。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胡大和胡二對著凌四微微搖頭。
凌四斂眉沉思片刻，沉聲問道︰“所有人都到齊了嗎？”
董娘作為柳如雲身邊第一管事婆子，佯裝張望著︰“回大人，好像還有幾個下人沒到場。”
胡大怒道︰“還等什麼？還不趕緊帶過來！還是想讓咱們直接搜府？”
胡大覺得，他們家大人還是太仁慈了。
“大人，小的這就去喊他們。”一個小廝接收到董娘的暗示，急匆匆地跑了。
……
吳府小廝快跑著去找人的時候，紫家的車隊也在迅速奔跑。
北元鎮通往北地軍營的道路早已經全線修整完畢。
放眼一看，一馬平川，筆直的大道一眼望不到盡頭。
只是越往北走，氣溫越低，風也越發大了起來，吹在車廂上嗚嗚咽咽的。
就連秦盈盈也怕被風沙迷了眼，不得不放下車簾子，關上車窗，老實坐著。
紫家出行的車隊，除了數十位侍衛騎馬隨行，馬車只有三輛。
前面一輛馬車坐著顧鈺、顧辭、紫寶兒和安冬。
秦盈盈和顧嬤嬤、蝶舞三人坐在中間一輛。
最後一輛馬車上坐著的是凌宸、小四和小五。
小五放下車簾子，不停地“呸呸”著。
剛才，他掀簾看風景，吃了一嘴沙子。
“行了，”小四拿過一個竹筒，倒了一點水遞給小五，“快別呸了，唾沫星子都濺到我倆這兒了。趕緊喝口水漱漱口。”
“這風也忒大了些。”小五接過竹筒喝了一大口。
他們北元山脈的風都沒這般大。
“誰讓你非要打開車窗。”凌宸不在意地邊啃著黃瓜邊說道。
“是是是，”小五諂媚道，“您老人家說得都對。”
小四“噗嗤”笑出了聲。
要說小五緣何這般對待凌宸，還得從被套麻袋說起。
當初，顧鈺私下告知凌宸要帶他去北地邊關看看時，凌宸樂得一蹦三尺高。
眼見著就要瘋跑出去找小伙伴們炫耀，卻被紫寶兒一把給拽住了。
“你想被套麻袋嗎？”
一句話，澆滅了凌宸的所有激情。
凌宸果斷停下腳步，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想。”
套麻袋什麼的，只有他套別人的份兒，可不想親自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