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是苍狼的震天雷，炸开了东陵的防线，如今震天雷早就消耗殆尽，连配方都没能完整留存，还拿什么照葫芦画瓢？
“对啊，乌途单于，您也说了，三十年前靠的是震天雷，现在呐？靠什么？”另一个首领紧跟着开口附和。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东陵如今铸造的震天雷威力已经在铁勒身上得到了验证，他们连当年赖以取胜的依仗都没了，空谈再战，未免太过盲目乐观。
“就是，就是。”刹那间，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忧心忡忡，觉得贸然挑衅东陵纯属自寻死路。
也有一部分好战的心中不服，却又拿不出可行的法子反驳。
乌途抬手压下此起彼伏的质疑，朝帐外示意。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捧着一只竹筐搁在地上。
乌途俯身提起竹筐，从中取出一颗黝黑铁球，高高托举起来。
铁球尺寸只比成年男子拳头稍大，外壳粗糙，一根引线连着拉环，晃晃悠悠垂在外侧。
“此物，名曰震天雷。”乌途沉声开口，语气颇为自豪，“但凡参加过三十年前那场大战的，都认识吧？”
话音落下，偌大王帐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那颗不起眼的黑布隆冬的铁球上，眼里燃起热浪。
帐里年长的首领亲历过昔日大战，望见这铁球，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激动有之，后怕亦有之。
当年沙场之上，一颗颗震天雷从天坠落，轰鸣过后东陵守军人仰马翻，死伤一片，那场面至今历历在目。
不少年轻头领只听过长辈口述震天雷的神威，从未亲眼得见，此刻心里痒痒的，巴不得当场拉去荒原试爆，一睹传闻中的杀伤力。
沉寂转瞬消散，喧闹轰然炸开。
“好家伙，有震天雷在手，咱们还忌惮边关守军？”
“直接破关南下，一路往前冲！”
“哈哈哈，到时候金银、粮草、美人尽数归咱们！”
王帐内瞬间群情沸腾。
方才还出言质疑乌途的一众单于，此刻也收起顾虑，暗自颔首，心头燃起战意。
野罕两眼死死盯住铁球，目光挪都挪不开。
他暗自盘算，有这种大杀器兜底，先前担心的边关战力威胁根本不值一提。
兀鹰看着铁球，表面还算沉稳，嘴角却抑制不住向上扬起。
震天雷到手，等同猛虎添翼，主动权重回草原各部，就算是要谈判，他们也有了资本。
义渠作为最年轻的单于，激动得面皮涨红，心底已经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带上一队骑士奔赴边关，实地试一试震天雷的威力。
“这就是，传说中的震天雷？”铁勒部落单于铁勒古眯起双眼，凑近打量眼前这颗黝黑铁球。
他瞧得十分细致，铁球的铸造纹路、引线用料，外壳粗糙的肌理，还有拉环上磨出来的痕迹，一处都不肯放过。
铁勒部落世代冶铁，论辨识金属器物的本事，在草原算得上独一份。
乌途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心底却莫名窜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心头那股子不安立马应验啦。
铁勒古缓缓开口，一句话落下，仿佛按下静音开关，整座王帐霎时间鸦雀无声。
“这颗震天雷，是早年遗留下来的存货，还是乌途单于新近研制出来的？”
众人：……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支棱起耳朵，他们也很想要知道，毕竟当年苍狼部落可是明确表态过，震天雷早已消耗殆尽。
当年，他们的祖辈止步于边关，明面上的原因是各部落“分赃不均”，延误战机，实际上却是与乌骓老单于的一句话脱不了干系。
那就是，震天雷全部用光了。
乌途单于：……
这丫的，这人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乌途暗自叹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铁勒古一句话直接戳中最要害的地方，同时也是他最为担心的问题。
一个回答不好，别说结盟了，就连以后的和平共处都是问题。
而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会导致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
让他怎么回答？
若是承认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存货？
当年那场关乎南下大计的决战，苍狼部落清清楚楚对外宣告震天雷全数用尽。
各路部落也是信了这话，纵使满心不甘，在内耗之中不得已撤退回草原。
如今冒出遗留存货，各大部落免不了要当场炸锅。
可要是说是新近研制而成？
那就意味着苍狼部落瞒着所有人，私下偷偷研发震天雷。
一众单于势必追问他暗藏底牌意欲何为？
猜忌之心一旦滋生，各部联盟顷刻就要生出裂痕。
左右掂量，怎么回答都落不下好。
咱们英明神武的乌途单于，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这个，”片刻之后，乌途坦然道，“是当年遗留下来的，老单于去世之前才交到本单于手中。”
乌途把问题推到已经去世的老单于身上，哼，有本事，去地下找老单于讨要说法吧。
乌途话音刚落，果然就有那不长眼的人提出了质疑。
“我听我爷爷说，当初用光了所有的震天雷，怎么还会有剩余？”
“我家阿祖也是这般说的。”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点头附和，表示都听过相同说法。
不难判断，说话的都是些没有经历过那场大战的小崽子们。
不少人暗暗绷紧神色，苍狼部落该不会是藏了底牌，瞒了草原各部几十年？
众人皆是眼神不善地看着乌途。
“这个问题不重要，”乌途轻咳一声，并不在意众人的议论与审视的目光，“重要的是，咱们苍狼部落，根据乌骓老单于遗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震天雷，已经研制出了新的震天雷，且威力不减当年。”
乌途特意在“为数不多”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意思不要太明确，当初遗留下来的，不是故意欺骗，只是当作样品拿来研究用的。
帐内众人心中一凛，寥寥样品居然真能复刻出同款杀器，苍狼藏得也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