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髯与兀鹰两只大肥羊肩并肩跪在一起,低头的瞬间,偷瞄了彼此一眼,很快又别过头去,满眼嫌弃。
只是,俩人内心的想法,却是不谋而合,如出一辙。
没想到啊没想到,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赤髯(兀鹰)你这浓眉大眼一脸憨厚的家伙,背地里也是个能屈能伸、背后捅刀子的高手。
你这么能,咋不振翅高飞呐?
咋不振翅高飞的兀鹰,心里骂归骂,嘴上却是毫不含糊,自动把自己代入了第四号肥羊的身份,赶紧抢在赤髯前头开了口。
“我兀鹰以海东青起誓,自今日起,黑鹰部落举族归降,奉东陵为主,甘愿奉上海东青十只,以示诚意。”
兀鹰这话一出,就连顾聪都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海东青,在黑鹰部落那可是神鸟一样的存在,平时当祖宗供着。
但是,海东青饲养极难,野性又大,桀骜不驯的,想让它认主比登天还难,整个黑鹰部落也不过几十只。
兀鹰这回一张嘴就是十只,这血本下的,跟钝刀子割肉似的。
只不过割的是部落的肉,保的是自己和族人的命,这笔账他算得门儿清。
赤髯单于见兀鹰那老狐狸抢先一步表了忠心,恨得后槽牙咬得咯嘣响,脑袋狠狠甩了一下,那大胡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晚了一步,这风头让人家抢了先,心里头那叫一个窝火。
等兀鹰话音一落,他无缝衔接,张嘴就来:“我赤髯在此起誓,愿意率领铁弓部落举族归降,送上刀剑等兵器六百件,以东陵为尊,永不背叛。”
此话一出,满屋子又炸了锅。
这回不是害怕的抽气声,是惊得连抽气都不会了。
一个个大张着嘴巴,眼珠子瞪得滚圆,活像让人往嘴里强行塞了个大鹅蛋。
没有惊讶,只有很惊讶。
没有最离谱,只有离大谱。
一众俘虏眼睁睁看着这俩单于争先恐后地跪地求饶,一个个积极踊跃,争先恐后,跟赶集抢头茬白菜似的,心里头只剩下一句“握草”在回荡。
简直是卧了个大槽。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刚才还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单于头头,转头就排着队表忠心,如同那些个抢着交作业的小学子,比谁交得快,比谁交得多,比谁交得保质又保量。
还一个比一个出手阔绰,他送神鸟,他送兵器,生怕自己落后了,显得不够真诚。
这反转,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百倍。
有人忍不住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还真他娘的疼啊!
他娘的,不是做梦,是真的!
这帮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单于,今天算是主动把自个儿的脸面扔地上,踩了个稀碎稀碎。
“很好。”顾聪面色平静,还是那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好像一切都在他手掌心里捏着,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吩咐道:“给四位肥,嗯,单于,安排住处,好生招待着。”
四位肥,嗯,单于:……
就问,礼貌吗?
您刚才是不是差点把实话给秃噜出来了?
孙鹏程:……
他一把捂住嘴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旁若无人地无声大笑,眼泪都飙出来了。
别以为顾聪改口快,他就没听出来,那话到嘴边分明是“肥羊”。
在“肥”字上来了个紧急刹车,已经算给面子了,要是他老孙,直接就把“羊”字甩人脸上。
孙鹏程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四人,哈哈哈,这四只大肥羊现在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兰云初和程潇、方云几个也在旁边咧着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们几个也算是军中老人,从军这么些年,从没像今天这般痛快过。
如果说,孙鹏程那捂嘴偷笑还算含蓄的话,那兰云初几人就是彻底放飞自我,肆无忌惮。
他们仰着脖子,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眼前这群五花大绑的俘虏,那目光,那表情,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嗯,没错,就是蔑视,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赤裸裸的蔑视。
就差在脑门上刻一行字了……
咋样?
刚才不是挺能嚷嚷吗?
接着蹦跶啊!
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顾聪没好气地横了孙鹏程一眼,懒得搭理这个笑到抽筋的货,转头继续吩咐兰云初。
“兰队长,请军医去给四位单于好生处理处理伤口,天寒地冻的,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这一刻的顾聪,活脱脱就是传说中那个儒雅仁善的边关统帅。
说话和气,体恤俘虏,连伤都惦记着给治,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可下一秒,顾聪就亲手把滤镜砸了个稀碎,渣渣掉了一地。
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头也没回,轻飘飘撂下一句:“剩下的,你们看着处理吧,有那不服管教的,以及刚刚满口喷粪的,或者看着不顺眼的,直接砍了吧。”
省得浪费粮食,这几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全在话里了。
“是,统帅!”程潇和方云俩人喊得那叫一个响亮,嗓子都快劈叉了。
他们早就想动手了,只是碍着军纪一直忍着。
现在,边关最高统帅亲自下令,简直是瞌睡碰上了枕头,老鼠掉进米缸里,那是求之不得啊。
虽然把自己比作老鼠不大妥当,但千金难买高兴啊。
当真是高兴啊。
高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大开杀戒了。
那几个刚才满口喷粪过了嘴瘾的,一听这话,魂都飞了,“噗通噗通”纷纷跪倒在地,脑袋把地砖磕得邦邦响,完全忘记了刚刚还在鄙夷大肥羊们。
“饶命啊,顾帅饶命啊!”
有人一边喊“饶命”,一边抡圆了胳膊自扇耳光,噼里啪啦的,左右开弓,那叫一个狠。
还有的拼命往人群后头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刚才骂人的那么多,他们记不住,记不住……
程潇和方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拎着大刀上前,跟切瓜似的,“咔嚓咔嚓”,当着满屋子俘虏的面,一连“咔嚓”了好几个。
手起刀落,干净利索,连个完整的求饶都没让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