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好評加更2】
福伯低頭,嘴角壓了壓。
顧墨染拿起折扇,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
“回帖。”
福伯等著。
顧墨染看向門外。
“告訴太子,明日我先去東宮。”
福伯眉頭動了動。
“二皇子那邊呢?”
顧墨染拿起二皇子的帖子,放到燭火旁,卻沒點。
“告訴老二。”
“東宮若不留飯,本王再去他府上听曲。”
福伯抬頭看他。
顧墨染把帖子丟回桌上。
“兩位皇兄都請了,本王總不能厚此薄彼。”
“這叫端水。”
福伯把兩封帖子收起。
“殿下都去,這是要把兩邊都得罪一點。”
顧墨染懶懶一笑。
“都得罪一點,才顯得我還是那個不成器的老三。”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再說了。”
“他們要是真想拉攏我,總得先習慣一下。”
福伯問︰“習慣什麼?”
顧墨染理直氣壯。
“習慣本王難伺候。”
月色落在書房窗欞上,竹影斜斜壓進屋里。
福伯躬身站在門邊。
“殿下,該歇了。”
“知道了。”
顧墨染揉了揉後頸,起身往臥房走。
穿過回廊時,他往清霜院看了一眼。
那邊還亮著燈。
福伯之前說她的院子早早滅了燈。
這是?
他沒過去。
今晚剛在詩會上替她收拾完葉青雲,若這時候主動湊上門,天生傲骨的甦大小姐多半要把“誰稀罕你幫”寫在臉上。
顧墨染回了臥房,脫下外袍搭在架子上。
剛沐浴完,門被敲了兩下。
不是福伯。
福伯敲門,手法穩得能去太醫院扎針。
這兩下中間隔了三息。
顧墨染系好便袍腰帶,走到門邊。
“誰?”
門外安靜片刻。
一道壓低的女聲從門縫里鑽進來。
“我。”
顧墨染的手搭在門閂上,沒立刻拉開。
甦瑤。
子時。
主動敲他臥房門。
有急事?
他把門拉開。
甦瑤站在廊下,披著月白薄衫,長發沒有盤起,只用素色發帶松松攏著。
幾縷碎發貼在頸側。
她手里端著一只瓷碗,熱氣往上冒,銀耳和冰糖的甜味先一步進了屋。
顧墨染看碗,又看她。
“愛妃深夜送羹?”
甦瑤的視線落到他半敞的衣領上,又很快移開。
“沈靈兒送多了,我喝不完。”
“所以你端著喝不完的羹,走了百步路,來敲本王的門?”
甦瑤把碗往前一遞。
“你不喝,我拿走。”
顧墨染接過碗,指尖踫到她手背。
甦瑤手一縮,羹湯晃到碗沿。
他穩住碗,低頭喝了一口。
“甜了點。”
甦瑤噘著嘴。
“沈靈兒放的糖,跟我沒關系。”
“甦夫人這麼晚過來,總不能只為證明沈靈兒糖放多了吧?”
甦瑤背對著他,肩線收得很直。
“其實是為今日詩會的事。”
顧墨染把碗放到門邊矮桌上。
“哦。”
“謝婉清替我擋了葉青雲那一場。”
“那你該去謝她。”
甦瑤轉過身,目光壓在他臉上。
“教她那些詩的人,是你。”
顧墨染笑了下。
“本王連七律幾句都未必記得清。”
“你在我面前還裝?”
這句問得很輕,卻比高聲質問更難躲。
顧墨染收了笑。
夜風從廊尾過來,吹動甦瑤頸邊碎發,白梅香混著銀耳甜味,貼著門檻往屋里鑽。
他側身讓開。
“進來說。”
甦瑤揉了揉喉嚨。
她看了看屋里的燭台,又看了看床榻。
顧墨染懂了。
這是怕,嗓子徹底廢了。
“放心,本王今日詩會看了一天熱鬧,腰酸背痛。”
甦瑤跨過門檻。
“我沒怕你。”
“那你進門前看床做什麼?”
甦瑤腳步一停,坐到桌邊,腰背挺得比國子監戒尺還直。
顧墨染把門虛掩,留了兩指寬的縫。
甦瑤看過去。
“你不關門?”
“給你留退路。”
她沒接話。
顧墨染在她對面坐下。
“說吧。”
甦瑤手指搭在膝上,拇指蹭過食指關節。
“葉青雲拿舊約上台,我若自己回擊,便是丞相府欺寒門。”
顧墨染點頭。
她抬眼看他。
“是你讓謝婉清替我開口。”
“是你一早安排的。”
顧墨染端起銀耳羹,又喝了一口。
“愛妃查案查到夫君床前,是不是流程快了點?”
甦瑤沒被他帶偏。
“治國策第七卷的批注,是你寫的。”
他把碗放下。
“所以今晚是來送羹是假,審我是真?”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屋里靜了下來。
燭火燒得輕響。
顧墨染靠回椅背,腿在桌下交疊。
“我,逸王。”
“長安第一紈褲。”
“賭坊老客。”
“花酒榜首。”
甦瑤眉尖壓了壓。
“你還要裝多久?”
“裝什麼?”
甦瑤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
距離近了。
近到顧墨染能聞見她發間的白梅香。
“顧墨染,我不是沈靈兒,不會拿巴豆試你。”
她低頭看著他。
“我也不是慕容雪,不跟你比騎馬。”
她的手按在椅背上,指尖離他肩頭只有半寸。
“我是甦瑤。”
“我看人,看心。”
顧墨染抬頭。
“看出什麼了?”
甦瑤彎下腰。
“你替我種白梅。”
“替我安排謝婉清擋葉青雲。”
“替我在詩會上攪渾水。”
她的呼吸落在他額角。
“你做了這麼多,卻從來不邀功。”
顧墨染的手搭在扶手上,沒動。
“愛妃,你現在離我太近了。”
甦瑤沒有退。
“那你推開我。”
這話落下,屋里只剩燭芯輕響。
顧墨染看著她。
平日那張冷冷清清的臉,此刻還端著架子,耳根卻已經紅了。
他抬手,指腹貼上甦瑤手腕。
脈跳得很快。
“緊張?”
“沒有。”
“那你的脈在敲鼓?”
甦瑤抽回手,退後半步。
顧墨染沒追,坐在那里把銀耳羹喝完。
碗底踫到桌面,輕輕一聲。
“你今晚不該來。”
甦瑤看他。
“為什麼?”
顧墨染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影子壓在地面上,貼到一處。
“因為你來了,就走不了了。”
甦瑤抬頭。
“誰說我要走?”
話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顧墨染伸手,勾住她發帶尾端,輕輕一拉。
發帶落下,長發鋪到肩上。
甦瑤身子繃住,卻沒躲。
“你做什麼?”
“收點利息。”
他低頭,唇擦過她耳邊。
“本王忙前忙後,總不能只喝一碗甜湯。”
甦瑤抓住他的衣襟,布料被她攥出褶子。
“顧墨染。”
“嗯。”
“明日我還要見人。”
“所以?”
甦瑤咬了下唇,耳根更紅。
“我嗓子不想啞。”
顧墨染沒忍住,笑聲壓在她發間。
“甦瑤,你連這種話都說得像在議政。”
“你再笑,我走了。”
“別。”
他手臂收緊,把人帶進懷里。
甦瑤背脊硬了片刻,最後還是松下來,臉埋進他頸側。
白梅香和銀耳甜味混在一處,屋里的燭火燒到燈芯末端,響了一下。
甦瑤悶聲問︰“今日的詩,到底是誰寫的?”
顧墨染掌心貼在她後背。
“真想知道?”
甦瑤點頭。
顧墨染彎腰把她抱起。
“等你明早還能開口問,我就告訴你。”
甦瑤抬手推他。
“你敢。”
顧墨染把她放到榻上,扣住她的手,按在枕邊。
“愛妃剛才說嗓子不想啞。”
他低頭看她。
“本王盡量做人。”
“那愛妃便扎起頭發,讓夫君試試你的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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