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公沒說話。
顧墨璃轉向宸貴妃。
“母妃,我可以幫皇兄查太子和二皇子。”
她把那張紙折好,塞進袖中。
“但你們別再把我當成只會胡鬧的孩子。”
宸貴妃走到她面前,抬手踫了踫她被打紅的臉。
“疼嗎?”
顧墨璃偏過臉。
“疼。”
“疼就記住。”
宸貴妃指尖停在她臉側。
“以後不許扮柳如煙,不許在你父皇面前亂講話,更不許把登基兩個字掛在嘴邊。”
顧墨璃眼底那點亮色沒退。
“我可以不說。”
宸貴妃盯著她。
“但你還是會做。”
顧墨璃唇抿了抿。
“母妃,這不是你教我的嗎?在宮里,不能只靠哭。”
宸貴妃的手落下。
“可我教你最重要的,是先要好好活著。”
“在兒臣心里,幫皇兄活得好最重要。”
張公公在旁听著,袖里的手收緊。
這位公主,比他原先料的還難攔。
宸貴妃轉身走到桌邊,重新點了一支香。
火苗貼著香頭亮起,細煙往上走。
她盯著那點火,開口時字字壓住。
“貴女那張網,你可以繼續織。”
顧墨璃抬頭。
“母妃答應了?”
“但是要記住。”
宸貴妃回身。
“不許踫太極殿內侍,不許踫丹藥線,不許私下見顧墨染。”
顧墨璃眉頭擰起。
“前兩條我能答應,第三條為什麼?”
“你現在看見他,心還是會亂。”
“我不會。”
“你今日已經亂了,而且,你皇兄還不知道真相。”
“我怕他受不住,我怕他不知道怎麼面對柳如煙。”
顧墨璃被這句話堵住,半天沒頂回去。
張公公接了一句。
“殿下現在疑心很重,您若再靠近,他會問到底。公主擋不住他的問法。”
顧墨璃腦中掠過殿門前顧墨染的目光,那點不服被壓了回去。
她立刻收聲,把臉上水痕擦干淨,又把那件淺紅紗裙外罩解下,換上宸貴妃遞來的素色衣裙。
柳如煙的影子從她身上退去。
剩下的是顧墨璃。
驕縱,倔,眼底藏火。
她把白玉簪放進妝奩最深處,扣上盒蓋。
“母妃放心,我不會再用這張臉嚇你。”
“皇兄在府里哄女人,你們幫他拉攏那四家,我繼續去探听貴女消息。可好?”
宸貴妃沒答。
顧墨璃走到門口,又停住。
“母妃。”
宸貴妃抬眼。
顧墨璃盯著她,問出了一個讓張公公後背發緊的問題。
“那皇兄到底是誰的孩子?”
香灰落進銅爐。
宸貴妃望著她,沒開口。
顧墨璃也沒退。
張公公的手壓在袖中,左手虛握,掌心出了汗。
宸貴妃終于出聲。
“璃兒。”
她走到顧墨璃面前,替她把披風領口攏好。
“你皇兄的家人,都已經死了。”
顧墨璃臉色變了。
“死了?”
宸貴妃看著她。
“死在很多年前。”
顧墨璃還想追問,宸貴妃抬手按住她的肩。
她咬了咬唇,後退半步,行了一禮。
“兒臣告退。”
殿門打開,外頭的風卷進來。
顧墨璃邁出去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宸貴妃站在燈下,臉色被火光照得發白。
張公公彎著腰,始終沒有抬頭。
顧墨璃轉身走入宮道。
殿門合上。
宸貴妃扶住桌沿,指尖壓在木面上。
張公公低聲道︰“娘娘,公主太聰明不會信。”
宸貴妃看著那只扣上的妝奩。
“她信不信不重要。”
張公公抬頭。
宸貴妃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這是先讓她閉嘴。”
“至于染兒那邊……”
她停了片刻。
“你去花間樓。”
張公公喉間發緊。
宸貴妃看向他。
“告訴他,孩子們快瞞不住了。”
……
午後。
太極殿里,皇帝又把袁慎的折子看了一遍。
掌印太監高福和內侍陳德海站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沒等來一句罵。
折子前半段,寫得不客氣,罵逸王行事荒唐。
說他私下資助民間武館,有失體統,若放任不管,早晚鬧出亂子。
折子後半段,字卻轉了勢。
城南貧坊私斗頻發,少年習武無人管束,義診棚又被砸,貧民求醫艱難。
若真要斷亂,不能只靠堵。
宜試設城南武坊與城南救急棚,由逸王出錢,京兆府監管,長安縣執行,試行三月。
皇帝的指尖停在“堵不如疏”四個字上。
“昨夜城南真鬧起來了?”
陳德海躬身。
“回陛下,葉青雲提刀去了義診棚,和楚天行打了一場。”
皇帝抬眼。
“誰贏了?”
陳德海停了停,看向高福。
高福答道。
“兩敗俱傷。葉青雲左臂傷得更重,楚天行也吐了血。
藥棚損了,病患也受了驚。後來袁大人和曹大人趕到,封了巷,開始造冊。
二皇子府的人想把楚天行帶走,被曹大人攔了。”
皇帝把折子放下。
“老二的人倒是跑得快。”
陳德海垂著手。
皇帝又拿起折子,看了一遍,笑了一聲。
高福心口繃住。
皇帝道︰“老三也不是省油的燈,先把自己罵進折子里,再把事辦成善政。”
他把折子往案上一壓。
“沒搶京兆府的功,也沒讓老二把人撈走。荒唐是荒唐,手段倒不差。”
陳德海低聲道︰“陛下這是?”
皇帝拿起朱筆,在折子上批了兩個字。
準行。
陳德海眼皮跳了跳。
皇帝放下筆,語氣壓得穩。
“傳袁慎,曹晉,今日入宮回話。”
陳德海應下。
皇帝又道︰“再傳逸王。”
高福和陳德海同時愣了一下。
“陛下要見三殿下?”
皇帝靠回龍椅,眼底那點笑還沒散。
“朕倒要問問他。”
“現在這麼會辦事,以前到底是真荒唐,還是裝給朕看。”
“朕以前覺得,他就是個傻兒子,隨著他胡鬧,怎麼現在,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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