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北岸的開闊平原上，江水在陣後嘩嘩翻涌，撞擊著岸邊的礁石。
顧墨染騎在戰馬上，穩穩立在三千大衍步卒的正中央，
他們身前已經用削尖的圓木扎起了三層鹿角和拒馬樁，身後不足三十步就是湍急的漢江，連半條後退的浮橋都沒留，
旁邊的金善雅騎在白馬上，海風將她白色的紗裙吹得緊貼在大腿外側，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豐腴曲線，
她手里緊緊攥著韁繩，看著遠處地平線上涌出來的黑線。
漢城的南門已經徹底敞開，一萬兩千名餓紅了眼的倭軍主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漫過平原，
前排的三千名死士連甲冑都沒穿，赤著上身，手里端著淬了毒的竹槍，嘴里發出哇哇的怪叫聲，光著腳丫子在泥地上狂奔，恨不得一口咬碎前面大衍軍卒的脖子。
原本還在敲響的大衍軍鼓突然停了下來。
整個江畔陣地陷入了一片死寂，三千名大衍步卒沒有一個人搭弓射箭，
前排的刀盾手將沉重的熟鐵大盾狠狠砸進泥土里，後排的六百名精兵則從腰間摸出了黑乎乎的伏火雷，大拇指死死抵住火折子的蓋子，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金善雅看著越沖越近的倭軍狂潮，胸口劇烈起伏，紗衣下的雪白隨著馬背的輕微晃動不斷顫抖，
她忍不住偏過頭看向顧墨染︰“他們已經沖進一百步了，再不放箭阻攔，拒馬樁根本攔不住這麼多瘋子！”
顧墨染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而伸手過去，大掌握住她抓著韁繩的那只小手，用指腹在她滑膩的手背上輕輕刮了一下︰
“慌什麼，本王的火藥金貴著呢，不把這幫孫子放到眼皮子底下，怎麼听個響兒？
待會兒動靜有點大，公主殿下要是害怕，隨時可以鑽進本王懷里。”
金善雅手背被他摸得一陣發麻，剛想抽回手，倭軍的前鋒已經沖進了八十步的距離。
隨著倭軍小旗官的一聲嘶吼，跟在死士後面的兩千名倭軍弓箭手同時停步，把手里的竹弓拉滿，嗡的一聲，密集的箭雨遮住了半邊天空，帶著尖嘯聲朝著江邊的大衍軍陣潑灑下來。
“舉盾！”
前排的大衍重步兵同時低吼，將一人高的熟鐵大盾斜舉過頭頂，叮叮當當的脆響瞬間連成一片，
竹箭撞在厚實的鐵盾上，紛紛折斷彈開，只有零星幾支從盾牌縫隙里漏進來，釘在後面的泥地上，連大衍軍卒的皮甲都沒扎穿。
沖在最前面的死士見狀，腳下的步子更快了，轉眼間就已經沖進了五十步之內，甚至能清楚地看見臉上的刀疤，以及那些死士嘴角流出來的白沫子。
顧墨染松開金善雅的手，按在腰間的右手猛然發力，佩劍定海嗆啷一聲拔出劍鞘，雪亮的劍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旁邊中軍旗手立刻用盡全身力氣，將手里的赤紅令旗狠狠往下一揮︰
“放！”
前排的鐵盾瞬間向兩側分開一道縫隙，早已經準備多時的三百名大衍精兵同時吹亮火折子，
點燃引信，雙臂掄圓了將手里的伏火雷朝著五十步外的倭軍人群狠狠砸了出去。
三百顆鐵疙瘩在半空中劃出黑線，直接落進了沖得最猛的薩摩死士腳底下，轟隆隆的巨響瞬間連成一片，
大地震顫，白色的硝煙混著赤紅的火光在平原上猛烈翻滾，伏火雷里填滿的鐵砂和碎鐵片順著氣浪橫掃出去，當場將最前排的幾百名死士撕成了碎片，沖鋒的陣型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十丈寬的血肉缺口。
硝煙還沒散盡，刺鼻的硫磺味撲面而來，大衍軍陣中的第二排三百名軍卒沒有半點停頓，整齊地跨前一步，點燃手里的伏火雷再次投擲出去，
又是三百聲爆響，剛剛跨過同伴尸體的中排倭軍浪人連刀都沒來得及舉起，就被迎面撲來的鐵砂火雨像割麥子一樣成片撂倒，斷肢殘臂飛得漫天都是。
這一下徹底把倭軍的沖鋒勢頭給砸懵了，
前排僥幸沒死的倭兵看著滿地的碎肉和火坑，腿肚子直轉筋，本能地想要往後退，
可後面那幾千名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的倭軍步卒還在為了搶糧食瘋狂往前推搡，
前退後進之下，一萬多人的大軍在開闊的平原上瞬間擠成了一個動彈不得的死疙瘩。
“輪到本姑娘給你們加點大菜了！”
陣地後方的高坡上，甄煀梨站在五輛經過改裝的機關馬車頂上，一腳踹開固定懸臂的木楔子，雙手握住拋石機的鐵機括狠狠往下一拉，
嘎吱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絞動聲響起，五架小型拋石機同時甩動長臂，
三十枚比人腦袋還大的重型伏火雷帶著呼嘯聲飛過半空，越過前排的人群，不偏不倚地全砸進了倭軍最擁擠的中軍核心。
轟——！
這三十枚重型伏火雷里塞滿了雙倍的顆粒火藥，落地即炸，連環起爆的氣浪直接把平原地面掀起了三尺厚的泥土，
犬上十三郎那面立在中軍的黑色家紋帥旗被氣浪當場掀翻，旗桿 嚓一聲斷成兩截，把旁邊的幾個親衛砸得頭破血流。
“妖怪！大衍人會妖法！”
“他們不止會引雷，還會飛！听兄弟說有個黑袍和尚飛來飛去的！”
不知道哪個倭兵崩潰地哭喊了一嗓子，原本擠成一團的倭軍主力徹底炸了營，
再也沒人听小旗官的號令，成千上萬的倭兵丟掉手里的竹槍和木盾，哭爹喊娘地掉頭就往漢城方向跑，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騎在馬上的犬上十三郎被潰兵沖得東倒西歪，連砍了三個逃兵都止不住頹勢，
只能帶著幾百名親衛狼狽不堪地隨著人流縮回了漢城南門，趕在蘆葦蕩里的林清黛和慕容雪包抄合圍之前，死死關上了沉重的城門。
平原上只剩下滿地打滾哀嚎的傷兵和刺鼻的血腥味，大衍軍陣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金善雅騎在馬上，看著短短兩刻鐘就被炸得魂飛魄散的萬人倭軍，握著韁繩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顧墨染，眼神里再也沒有半點先前的懷疑和清高，只剩下掩飾不住的崇拜和火熱。
顧墨染把“定海”劍插回劍鞘，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眸子，順手伸過去在她白皙滑膩的臉蛋上擰了一把，笑眯眯地開口︰
“怎麼著，公主殿下，本王這手煙花放得還入得了你的眼吧？”
金善雅這次沒有躲，任由他粗糙的指腹蹭過自己的臉頰，甚至還順著他的力道微微偏了偏頭，聲音軟得跟水一樣︰
“王爺神威，善雅佩服得五體投地……
只是犬上十三郎雖然敗退，但漢城城防堅固，而且城頭上還有兩萬高麗百姓做人質，咱們就算有伏火雷，總不能連百姓一塊兒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