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脖子梗得像斗鸡,指着自己脸上的抓痕,一口咬死:“十块钱!少一分,咱就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贾张氏一听这话,腿一软,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两只手“啪啪”就往自己大腿上抡。
“没天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你快睁眼看看,你儿子腿断了,如今孙子也要被逼死啦……”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词,哭得却没什么眼泪。
秦淮茹站在门口,低着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院里静得可怕,只有贾张氏的干嚎和许大茂粗重的喘息。
易中海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往前站了一步,沉声开口。
“行了,都少说两句!大茂,为了一只鸡,闹得脸上都不好看。”
“一大爷!”许大茂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今儿您可别和稀泥!我这脸还挂彩呢!”
易中海抬手往下压了压:“你听我说完。棒梗偷鸡,他不对,贾家该赔。但这医药费,是傻柱打的,你得找傻柱算,不能算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环视一圈,下了定论:“鸡钱,五块,一分不少你的。这事,到此为止!”
许大茂看了一眼满院子瞧热闹的街坊,又瞅了瞅易中海那不容商量的表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五块就五块!现在就给!”
他猛地把手伸到贾张氏面前。
贾张氏的哭嚎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她两手一摊,比许大茂还光棍:“没有!”
许大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
“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东旭躺床上动弹不得,淮茹一个月就挣那十八块五,我这老婆子连棒子面都快啃不动了,哪有钱!”
许大茂的手僵在半空,气得浑身直哆嗦。
“一大爷!您听听!您听听这是人话吗!偷了东西还理直气壮!这院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易中海也犯了难,只能转头去看秦淮茹。
秦淮茹缓缓抬起头,那双本就红肿的眼睛,在院里的人脸上扫过一圈,最后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落在了傻柱身上。
她什么都没说,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是个男人看了都得心软。
果然,傻柱抹了把鼻子上的血,瓮声瓮气地嚷嚷:“行了行了!吵什么!不就五块钱吗?秦姐,这钱我替你出了!”
说着,他手就往兜里掏。
王建国端着茶缸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攥住了傻柱伸向口袋的手。
是何雨水。
“哥!不能给!”
傻柱眉头一拧:“雨水,你别添乱。”
“我添乱?”何雨水死死抓着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像根冰锥子,“哥!上个月你给秦姐两块,上上个月三块,还有给棒梗买本子、给小当买鞋的钱,哪一笔还了?咱家的日子不过了?”
这话一出口,院里瞬间鸦雀无声。
傻柱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是借的,秦姐以后会还……”
“以后是哪个以后?”何雨水脖子梗得笔直,小脸绷得死紧,“哥,你是轧钢厂八级大厨,可你看看我!”
她猛地松开手,把自己的棉袄袖子往上一撸。
两条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胳膊露了出来,手腕的骨节格外显眼。
王建国在这时悠悠开了口,打破了寂静。
“柱子哥。”
傻柱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都说乱世饿不死厨子,”王建国扫了一眼何雨水那细胳膊,轻轻摇了摇头,“你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比一般干部都高,怎么亲妹妹瘦成这样了?”
这话不重,但比巴掌还响。
傻柱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掏也不是,收也不是。
“哥!回家!”何雨-水拽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他往后院拖。
傻柱回头看了秦淮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懊恼地一跺脚,被妹妹拽走了。
【叮!成功阻止傻柱冤大头式付款,欢乐值+500!】
王建国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心里舒坦了。
这一下,全院的目光,齐刷刷地又落回了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的脸,白得像纸。
傻柱这条路断了,贾张氏在地上装死,贾东旭在屋里干嚎,许大茂像个催命鬼一样伸着手。
她还能找谁?
秦淮茹慢慢转过身,望向院子中央的易中海,声音发涩。
“一……一大爷……”
西屋里,贾东旭立刻扯着嗓子接话:“师傅!这钱您先帮我们垫上,等淮茹发了工资,下个月一准儿还您!”
还?
易中海心里冷哼,秦淮茹那点工资,养活一家四张嘴,拿什么还?
可他是院里的一大爷,贾东旭是他唯一的徒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碗水要是不端平,以后还怎么管事?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手伸进棉裤腰里掏了半天,才摸出个布包,抖着手抽出五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直接塞了过去。
“拿着,先把人打发了!”
“谢谢师傅……”秦淮茹接过钱,眼泪在眶里直打转。
地上的贾张氏一见钱,立马满血复活,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易中海跟前,满脸都是褶子笑。
“他一大爷,您真是大好人!您看,家里这个月实在揭不开锅了,您能不能再……再给五块?给点棒子面也行啊,五斤就够了……”
旁边看戏的刘海中差点没绷住,笑出了声。
易中海的腮帮子猛地一抽。
他刚要发作,西屋窗户又传来贾东旭的喊声:“师傅!我妈说得对啊!家里真断顿了,要不棒梗能饿得去偷鸡吗?您就再帮我们一把!”
这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人耍的猴。
他咬着牙,又从布包里抽出五块钱,几乎是砸进了贾张氏手里。
“这是最后一次!”
“哎哟,您真是活菩萨!”贾张氏攥紧钱,立马换了副嘴脸,“那棒子面……”
“回头让你媳妇去我那拿!”易中海的声音干得能刮下层沙子。
后院门口,一直没说话的一大妈,看着自家老头子往回走,二话不说,转身进屋,“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秦淮茹把那五块钱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接过来,对着光反复照了照,塞进兜里,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哟,秦姐,仗义!下回棒梗再馋鸡,跟大茂哥说,还卖你五块钱一只!”
说完,他哼着小曲儿,背着手回了自己屋。
王建国看完了整场大戏,把茶缸往窗台上一放,转身回屋。
“建国。”
易中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建国停下脚步。
易中海走到他跟前,压着嗓子,脸上挤出个笑:“建国啊,你看贾家这情况……孩子们都饿成这样了。你在厂里是红人,能不能跟杨厂长再提提,那个人道主义补偿,再给追加点?”
王建国看着他那张堆满褶子的笑脸,也笑了。
“一大爷,这事我可帮不了。”
“怎么帮不了?你一句话的事……”
“一大爷。”王建国打断他,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我是搞技术的,厂里人事上的事,我哪儿懂啊?贾东旭那事,厂里怎么定的,您比我清楚。违规操作,厂里能给三个月工资的抚恤金,已经是杨厂长破例了。我再去说,成什么了?仗着自己有点功劳,就去讨价还价?这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您是院里的老资格,道理比我懂。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谁也不能把情分当成本分,您说对吧?”
说完,王建国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东厢房,关上了门。
易中海一个人僵在院里,脸上火辣辣的。
中院里,贾张氏还蹲在自家门槛上,借着昏暗的光,翻来覆去地数着那十块钱,嘴里念念有词。
易中海回到后院,屋里,一大妈坐在炕上纳鞋底,头都没抬。
半晌,她手里的针狠狠扎进厚厚的鞋底,闷声说了一句。
“老头子,咱家的棒子面,本来就不多了。”
……
东厢房里。
王建国关上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新涨的500欢乐值,心情大好。
他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温热的炸鸡桶,喝口可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刚啃完一个鸡腿,王建国的耳朵忽然一动。
隔壁贾家屋里,隐约传来贾张氏压着嗓子的叫骂声,夹杂着“棒子面”、“傻柱”、“没用的东西”几个词。
王建国挑了挑眉。
看来,这戏还没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