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骑着二八大杠拐进南锣鼓巷,天已经黑透了。
胡同口昏黄路灯下,一个黑影蹲在墙根抽烟,听见车链子响,猛地弹起来。
“建国哥!你可算回来了!”
韩春明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像攒了一肚子八卦终于等到了倾倒对象。
“出大事了,你们院彻底疯了!”
王建国下车,不紧不慢锁好,拍拍他肩膀。
“慢慢说。”
“哪儿慢得了!”韩春明语速飞快——
“你走的第二天,不知谁传出来的消息,说部里给你批了两个农转非的正式工指标。消息一出,你们院那个二大爷刘海中,当晚就拎着两瓶酒找一大爷易中海,说要联手,一家一个。”
“然后?”
“易中海不干!说指标是人家王建国的,刘海中算老几?两人当场吵翻。刘海中一拳砸在桌上,茶杯碎了一地,易中海老伴儿吓得缩在墙角直哆嗦。”
王建国推着车进胡同,步伐从容,嘴角微扬。
“第二天呢?”
“更精彩!”韩春明两手比划着,“秦淮茹不知从哪听了风,跑去傻柱家里哭,说她家棒梗眼看就到年纪参加工作了,求傻柱帮忙跟你说情。傻柱被她哭得心软,刚答应下来——刘玉华从外面回来,在门口听了个正着。”
韩春明一拍大腿:“好家伙,当场就炸了!刘玉华冲进去指着秦淮茹鼻子骂,贾张氏不知道从哪蹿出来,说指标该直接给贾家,不用经过傻柱。三个女人在傻柱屋里就撕起来了!”
“傻柱呢?”
“去拉架,被贾张氏一口咬在胳膊上,差点见血。刘玉华一把把贾张氏薅开,那老太太屁股一着地就开始撒泼打滚,嚎得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王建国没笑,点了点头:“还有呢?”
韩春明深吸一口气:“你们院三大爷阎埠贵——这老头最绝!他偷摸弄了一份假的街道办推荐函,把他大儿子阎解成的名字填上去,想去厂里冒充正式推荐。”
“结果呢?”
“公章是他拿萝卜刻的,墨水色号都对不上,当场被识破,灰头土脸让街道办的人押回来了。”
王建国面不改色。
萝卜刻章——阎老三这水平,也配造假?
面上没表情,脑子已经转开了。阎埠贵是小学教员,伪造公文这个性质,上纲上线能直接送进去,轻描淡写也就是个警告处分。关键看谁来定性,以及——谁想用这件事做文章。
“他现在怎样了?”
“缩家里不敢出门,他老婆骂了整整一天。”韩春明摇头,“不过最邪乎的还不是这个——”
他声音突然压到了极限。
“今天下午,贾东旭的轮椅翻了。”
王建国脚步微顿。
“翻哪儿了?”
韩春明脸涨得通红,又想笑又憋着:“后院旱厕边上。他自己摇轮椅去上厕所,路过那段碎砖地,轮子卡在松动的砖头上,整个人连人带椅——栽进旁边粪坑里了。”
”……“
”亏了聋老太太听见动静喊了一嗓子,不然还不知道泡多久。秦淮茹和贾张氏忙了一下午,又打水又洗衣裳,后院那味道到现在都没散。“
王建国沉默两秒。
”行了,你先回。这两天帮我盯着破烂侯那边,有动静直接来找我。“
”得嘞!“韩春明跨上自行车,蹬了两下又回头,”建国哥——你们院那帮人为了两个根本不存在的指标能闹成这样……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
王建国看着他,笑了笑。
韩春明后背一凉,蹬着车消失在胡同夜色里。
——
四合院前院。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平时这个点,前院多少能听见阎家孩子吵闹,中院能听见傻柱洗碗的哗啦声。今天,整个院子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家家户户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王建国刚支好自行车,阎埠贵家的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精瘦的脸。
”建国……回来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怯生生的,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三大爷,这么晚还没睡?“王建国语气温和,没有半点攻击性。
阎埠贵把门开大些,搓着手,满脸讨好的褶皱。
”建国啊……三大爷有件事想跟你说,进来坐坐?家里还有半壶茶……“
”太晚了,明天再说。“
王建国拎起公文包,迈步走向中院。
阎埠贵在身后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建国!那两个指标的事——”
”什么指标?“
王建国回头,一脸困惑,表情真诚极了。
”我刚从部里开会回来,什么指标?“
阎埠贵整个人僵在门框边上,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王建国不再看他,走进中院。
路过傻柱家门口,里面传来刘玉华的低声:”……你别信那些传言,建国兄弟不是那种人……“
路过贾家,窗帘后人影晃了一下,贾张氏尖锐的耳语刺穿窗户纸:“他回来了!秦淮茹你赶紧——”
路过易中海家。
窗户纹丝不动,灯灭了。
那道从黑暗中射来的目光,贴着后背滑过去。
王建国推开东厢房的门,反手关上,插好门栓。
黑暗中站了几秒,开灯。
桌上放着一封信。
白色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不知是谁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拆开,抽出纸条。
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王建国同志,你在轧钢厂搞的那套东西,有人已经告到部里去了。信不信由你。“**
没有落款。背面空白。
王建国把纸条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淡淡的油墨味,混着一种很轻的烟草气。不是院里那帮人抽的旱烟味,更像是……过滤嘴香烟。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锁上。
【叮!检测到匿名威胁信事件!来源不明,触发支线任务——”暗箭难防”!】
【任务目标:72小时内查明匿名信来源与背后指使者。】
【奖励:欢乐值点+未知道具x1】
王建国坐在床沿,看着系统面板,面无表情。
字迹工整,受过专业训练。不是阎埠贵的行楷拖笔,不是易中海老钳工的硬腕偏锋,更不是刘海中那狗爬字。
过滤嘴香烟。
1965年,北京城里抽得起过滤嘴的,要么是干部,要么是知识分子。
上海那边钱大年不甘心?厂里内部有人不服?还是部里的答辩,触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王建国关了灯,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窗外没有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门缝底部——信就是从那儿塞进来的。门缝宽度不超过两指,信封没有折痕,说明送信的人蹲在门口,动作很熟练。
院里的人不会这么干。
院里的人要塞信,不会选他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巴不得当面表忠心。
这封信,是外面的人送进来的。
王建国闭上眼。
窗外,四合院的夜无声无息。
但他知道,这座院子里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双睁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