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门半掩着,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辣。
王建国推门进去,易中海躺在铁架床上,脸色蜡黄,左手背扎着针头,吊瓶里的葡萄糖水滴答滴答往下淌。
厂医老赵迎上来压低声音:“王主任,过度劳累加低血糖引起的晕厥。血压偏低,心律不齐,没有器质性问题。休息两天能缓过来。”
“什么时候晕的?”
“九点十分左右,一车间老吴扶过来的。说他在操作台前站着,忽然身子一歪就倒了。”
王建国目光落在床上的易中海。
老头儿感觉到注视,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清是王建国,嘴唇翕动了两下。
“王……主任……”声音虚得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易师傅,别说话,先养着。”王建国拉过凳子坐在床边。
易中海眼眶泛红,抬起右手想撑起身子,被王建国轻轻按了回去。
“建国……我不是装的……”
这话说得突兀。
王建国笑了笑:“易师傅说什么呢,谁说您装了?”
易中海盯着他看了三秒,眼神复杂。
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头儿,脱口而出“我不是装的”——恰恰说明他心里门清,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旁人会怎么想。
周德发前脚走,你后脚晕。巧不巧?
王建国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真晕。
五十七岁,八级钳工干了三十多年,身体底子早在走下坡路。加上近半年四合院格局大变,话语权被蚕食,厂里权威也因技改项目架空。心理压力叠着身体透支,倒下去不稀奇。
可真晕归真晕,躺在床上第一反应是“我不是装的”——脑子清醒得很。
这老头儿在用这次晕倒,试探他的态度。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敌人?弃子?还是……还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易师傅,一车间的活儿我让老吴先顶上,您别操心。”王建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易中海手指微微收紧,握住王建国的手。
“建国……技改的事……一车间那些老师傅……你别……”
“易师傅。”王建国低头看着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分量,“一车间的老师傅们,是厂里的宝贝。我做技改方案的时候,头一条就是——老师傅的经验必须保留,新设备操作培训优先安排给他们。”
易中海呼吸明显松了。
技改意味着新设备进场、老设备淘汰。他经营几十年的一车间人脉和话语权,可能一夜之间被连根拔掉。
这番话,等于给他塞了半颗定心丸。
半颗就够了。全喂饱了,这老头儿就该翘尾巴。
“好好休息。食堂给您送碗鸡蛋面过来。”
王建国转身出门,在走廊差点撞上满头大汗的傻柱——围裙都没解。
“建国!听说一大爷晕了?人怎么样?”
“没大事,低血糖,休息两天。回食堂给他下碗面,清淡点,少油少盐。”
“成!”傻柱一拍胸脯,风火往回跑了两步,猛地转头,“对了建国,厂办老陈让我捎话——部里又来电话了!”
“说什么?”
“没说细,让你回去接。”
王建国快步赶回厂办。
电话是部里纪检组方国栋打来的。
听筒里方国栋声音平稳:“王建国同志,关于匿名举报红星轧钢厂技改数据造假一案,已经查清了。”
“方组长请说。”
“举报信使用的七号牛皮纸信封,系机械工业部办公厅内部配发。经排查,信封领取者为办公厅科员陈广平。经谈话确认,陈广平受其姐夫——东风机械厂厂长周德发指使,将匿名举报信通过内部信道递交至纪检处。”
王建国握着听筒没出声。
意料之中。
“部里已对周德发做出处理:通报批评,取消本年度及下一年度评先评优资格,记入个人档案。陈广平调离办公厅,降一级安排到资料室。”
方国栋语气微顿:“另外,部领导对红星厂核查结论非常满意。周副部长批示——‘红星厂经得起查,这很好’。”
“感谢方组长。”
“客气话免了。你小子十九岁做出这种档案,比我见过的五十岁厂长都强。好好干。”
电话挂断。
王建国放下听筒,杨厂长就站在门口,满脸焦急。
“方国栋?说什么了?”
王建国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杨厂长沉默三秒。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得眼泪都快甩出来。
他一把从柜子里摸出搪瓷茶缸,倒了杯热水,双手端到王建国面前。
“建国啊,这杯水——我杨德福敬你的!”
王建国抿了一口:“杨厂长,水有点烫。”
“烫就对了!周德发心里比这水还烫!”杨厂长拍着桌面,“通报批评!取消评先!记入档案!他这辈子别想再往上爬了!”
“杨厂长。”王建国放下茶缸,“周德发了结了,教训咱们得记着。两千万专项拨款,多少双眼睛盯着。暗箭只会更多。”
杨厂长笑容收住,郑重点头。
“东侧废旧仓库厂房改造,下周动工。设备采购清单今天定稿。”王建国把茶缸推回去,“您帮我盯住后勤和财务,每一笔账都要经得起翻。”
“没问题!”
走出厂办大楼,正午阳光直直砸下来。
**【叮!事件“周德发搬石砸脚”完结!举报者反遭处分触发“因果反转”加成!】**
**【获得欢乐值:1200点!当前余额:点。】**
两万五。离十万差七万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两个“农转非正式工指标”——放出去的假消息,还没收尾。
假消息?
王建国嘴角上扬。
谁说一定是假的?
部委批文随技改试点配套下拨的编制扩充名额——确实有两个。
真消息比假消息好用十倍。真消息经得起打听、经得起验证。
可分配权在谁手里——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南锣鼓巷骑。
还没拐进胡同口,远远就听见四合院方向传来贾张氏扯着嗓子的尖叫——
“凭什么?!那指标凭什么不给我们棒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