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王建國凌晨五點就醒了。
沒開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今天的計劃在腦子里過了最後一遍。
五點四十,起床洗漱,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舊夾克,頭上扣頂解放帽,出門走的後院小門。
胡同里沒什麼人。早點攤的蒸籠剛支起來,熱氣在晨光里白茫茫散開。
王建國騎車出了胡同,沒往軋鋼廠方向走,拐向了城西。
昨天晚上,他找老劉幫了個忙——以“了解采購科工作流程”為由,拿到了陳寶根的個人檔案副本。
檔案上寫著陳寶根家住城西石景山路一帶,每周六上午去菜市場買菜,雷打不動。
但王建國不打算跟到菜市場。
他要跟的是菜市場之後。
六點二十,自行車停在石景山路口一棵老槐樹下。
王建國背靠樹干,掏出一個從系統商城兌換的小型單筒望遠鏡——外表做舊過,看著像個普通的銅管。
六點四十五,陳寶根從巷子里出來了。
四十出頭,中等身材,走路微微駝背,左手拎著個帆布袋。
跟任何一個周六早上出門買菜的中年男人沒區別。
王建國遠遠跟著,保持五十米開外。
陳寶根果然先去了菜市場。兩斤白菜,一塊豆腐,半斤豬肉。
王建國蹲在菜市場外面的修車攤旁邊,假裝看人補胎。
七點半,陳寶根拎著菜從市場出來了。
沒往家的方向走。
拐進了菜市場東面的一條小巷子。
王建國沒有跟進巷子,而是繞到了巷子另一頭,在一個雜貨鋪門口停下來,從鋪子的玻璃窗反光里觀察巷子內部。
陳寶根在巷子中段停下了腳步。
那里停著一輛黑色吉普車。
車牌號被泥糊住了一半,但王建國還是記下了能看清的幾個數字。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臉。
沒見過。四十來歲,方臉,戴眼鏡,下巴上有一顆黑痣。
陳寶根把帆布袋放在地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進了車窗。
車里的人接過信封,打開看了幾眼,然後從窗口遞出一個更小的信封。
那個小信封鼓鼓囊囊的。
不用猜。
整個交接過程不到兩分鐘。
陳寶根把小信封塞進內兜,撿起帆布袋,原路返回。
吉普車啟動,慢慢駛出巷子另一頭,消失在馬路上。
王建國站在雜貨鋪門口,一動沒動。
呼吸很平穩。
系統面板自動彈出了提示。
【檢測到關鍵事件觸發︰“內鬼交接”。】
【陳寶根向未知人物遞交文件,疑似設備采購清單副本。】
【建議︰跟蹤車輛獲取更多信息,或收集現有證據向廠方舉報。】
【注意︰直接舉報成功率72%,但可能打草驚蛇,導致幕後人物隱匿。】
王建國沒有選任何一個選項。
他掏出小本子,把車牌號、時間、地點、對方長相特征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翻到下一頁,寫了一行字︰
“牛皮紙信封,A4大小,厚度約5mm。采購清單原件12頁,厚度約3mm。考慮副本可能附帶手寫筆記,5mm吻合。”
合上本子,騎車回了四合院。
上午九點,東廂房。
面前攤著那個小本子。
門被敲了三下,節奏很快。
“誰?”
“我。”
傻柱的聲音。
王建國開門,何雨柱端著一個搪瓷盆站在門口,盆里是熱氣騰騰的醬肘子。
“建國,嘗嘗。今早起來練手做的,新配方。”
“柱子哥,大早上的你就炖肘子?”
“閑著也是閑著。”
傻柱大大咧咧進了屋,搪瓷盆往桌上一擱,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吃不吃?不吃我端走。”
“吃。”
王建國把本子翻過來扣在桌上,夾了一塊肘子。
酥爛入味,一抿就化。
“手藝見長啊柱子哥。”
“那是。”
傻柱嘿嘿一笑,然後表情變了,壓低聲音。
“建國,我跟你說個事兒。”
王建國嚼著肘子,抬眼看他。
“昨天下午,我在食堂後廚收拾的時候,采購科那個陳寶根來找我。”
筷子停了。
“找你干嘛?”
“說想請我幫忙做一桌菜,請客用的。”傻柱搓了搓手。“我問他請誰,他支支吾吾半天,說是外廠的朋友。”
“你答應了?”
“沒呢。”傻柱擺手。“我看他那樣就覺得不對勁兒——一個采購科的小科員,請什麼外廠的客?還專門找我做菜,不去國營飯館?這里頭有事兒。”
王建國放下筷子。
“柱子哥,他說什麼時候請?”
“下周三。”
“在哪兒?”
“城東安定門那邊,他說有個私人院子,一個親戚的。”
王建國沉默了幾秒。
“柱子哥,你答應他。”
傻柱愣了︰“啊?”
“答應他,就說你去。”王建國語氣平靜。“菜正常做,其他什麼都別問。到時候你幫我留意一下——來吃飯的都有誰。”
傻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慢慢眯起眼。
“建國,這姓陳的,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現在還不確定。”王建國頓了一下。“但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在把咱們廠的東西往外賣。”
傻柱的臉色沉下來了。
“他敢賣廠里的東西?”
聲音壓得很低,低得發沉。
傻柱十幾歲進廠當學徒,大半輩子的汗水和手藝都擱在軋鋼廠。動廠子,就是動他的命根子。
“建國,你說怎麼辦?”
“什麼都不用做。”王建國按住他手臂。“正常去做菜,幫我看人。什麼都別問,什麼都別說。”
傻柱咬著牙,點了點頭。
“行。我听你的。”
走到門口又回了頭。
“建國,這事兒你得穩住。兩千萬的項目。”
“我知道。”
傻柱走了。
王建國關上門,把本子翻過來。
許大茂的情報,今早親眼看到的交接,傻柱剛才說的飯局——三條線已經串起來了。
他拿起鉛筆,在本子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關系圖。
陳寶根——牛皮紙信封——黑色吉普車(方臉、眼鏡、黑痣)——東風機械廠?
在“東風機械廠”後面打了個問號。
旁邊寫了三個字︰周德發。
那個在部里競標時輸給軋鋼廠的老狐狸。
如果這條線真的通到周德發那里,那就不是簡單的情報泄露——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破壞。
目的就一個︰搞垮試點工程,把兩千萬撥款搶過去。
王建國把本子合上,鎖進抽屜暗格。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看了一眼。
院子里,三大爺搬著小板凳到門口曬太陽,哼著不著調的京劇。二大爺在訓劉光福,聲音隔著半個院子都听得見。秦淮茹在水龍頭邊洗衣服,棒梗在旁邊踢石子。
一切如常。
王建國放下窗簾,回到桌前。
翻開一頁新紙,在最上方寫了四個字︰請君入甕。
在下面只寫了一條︰
準備一份假清單。
他盯著“假清單”兩個字,用鉛筆慢慢畫了個圈。
圈里加了一個字——餌。
抓一個陳寶根沒用。
得把他身後的人一起釣出來。
王建國掐滅了煙,把本子鎖回暗格。
下周三。
等得起。
系統面板上,那行橙色的字悄然刷新了。
【時間窗口︰8-1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