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点点头，语气恳切：“袁老说得在理。地就那么多，人却越来越多，不能光指着老天爷赏饭吃。高产种子，才是从根子上解决温饱的路子。”
袁敬亭听他这么说，看他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赞许：“如今这年头，像你这样愿意为了几袋子粮食、几斤种子来回奔波的人，不多啦。你是真正为国出力的英雄。”何雨柱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抱了抱拳道：“袁老客气了。您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一辈子埋在土里，为的是让天下人都能吃上饱饭。我这点事，不值一提。”他站起身，告辞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火车。袁老，种子就托付给您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只管开口。”
袁敬亭一路送到院门口，两人再次握了握手。
何雨柱看着这位清瘦的老专家，心里也是由衷的敬佩。
袁敬亭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个人虽然年纪相差不少，出身也大不一样，却在这短短几句话里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默契，都是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吃饱饭的人。
何雨柱辞别种子站，提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北上四九城的蒸汽火车。
这趟从美国回来，他带的不止粮种和粮食。
随身空间里还堆着一大批国内正紧缺的副食品，五万吨鸡肉、三万吨土豆、一万吨牛肉、两万吨白糖、两万吨食用油，还有数不清的罐头、培根、饼干、奶粉、糖果。
这些物资走不了系统发放的路子，只能靠他日后一点一点地放出去，换回钱也好，换回人情也罢，总归不能辜负自己万里迢迢扛回来的这一份辛苦。
火车轰隆轰隆地往北开。三天车程，何雨柱白天坐在硬座上看看窗外的田野风光，晚上便在铺位上睡得昏天暗地，前些日子在纽约日夜操劳攒下的疲惫，倒是借着这几天的颠簸散了个干净。
只有最后一天，他实在是被那咣当咣当的声响和车厢里混杂的气味憋得狠了，不停地探头看窗外的站牌，巴不得火车能长出翅膀来，一下子飞到四九城。
下午五点整，火车终于徐徐驶入四九城站台。
何雨柱提了行李下车，大步流星地出了站，叫了一辆三轮车直奔四合院。
他一路都在盘算着，这会儿赶回去，正好能赶上院里的饭点，说不准还来得及蹭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五点三刻，他拐进了胡同口。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嘈杂的人声，听起来院子里的人聚了不少，你一言我一语，闹哄哄的，像是在开什么全院大会。
何雨柱脚步微微一顿，索性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院门外，靠着墙根听了起来。
原来，他离家这一个月，院里还真出了事。
易忠海这些日子没少往贾家跑。他自己膝下无儿无女，眼瞅着年纪越来越大，绝户的念头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动了把棒梗过继到自己名下的心思。
他不光自己动了念头，还私下里许了贾张氏不少好处，连哄带吓地撺掇她：只要棒梗改了姓易，过继到他易家门下，孩子往后吃香的喝辣的，贾张氏这个奶奶也能跟着沾光，顿顿见荤腥。
贾张氏本来就是个见利忘义的主儿，再加上易忠海隔三差五送点肉票、粮票，她早就动了心，满口答应着要把棒梗的户口迁到易家去。秦淮茹此时正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肚子老大，整个人浮肿了一圈，面黄肌瘦的，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丈夫贾东旭走了还不到一年，家里断了顶梁柱，她一个寡妇拖着个几岁的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平日里就靠吃转子面度日，那东西又粗又硬，咽下去刮得嗓子生疼。
她实在没有力气再拉扯一个吃闲饭的半大小子了，更没有精力和易忠海、贾张氏那些人斗心眼。
可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亲婆婆会狠到这个地步。
“妈，您说句良心话！”院子里，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哭腔，“东旭走的时候，拉着您的手说，让您好好照看棒梗。这才过了几天啊，您就要把棒梗的户口迁到别人家去？他可是您的亲孙子！东旭尸骨未寒，您就急着改嫁、急着算计他留下的这点骨血，您对得起贾家的列祖列宗吗？”
贾张氏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一张胖脸拉得老长，声音尖利得像刀片刮铁皮：“呸！什么贾家的列祖列宗！我告诉你秦淮茹，你男人都死了，你还赖在我们贾家干什么？我可不认你这个儿媳妇了！往后我就姓易了，你给我记清楚了，叫易张氏！”这话一出，院里几个邻居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大爷、三大妈缩在一边没有出声。二大爷倒是皱起了眉头，但张了张嘴，终究也没说什么。秦淮茹的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微微晃了晃，扶着腰才勉强站住。
贾张氏还不肯罢休，一把将棒梗从人群里拽出来，推到秦淮茹面前。
棒梗才几岁，瘦瘦小小的，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大人们。
贾张氏当着全院人的面，蹲下身，拉着棒梗的手问他：“棒梗啊，你听奶奶说。你跟着你妈，天天吃窝窝头、啃咸菜，连口肉都见不着；可你要是跟着奶奶和易爷爷过日子，天天有白面馒头，还有红烧肉吃，你乐意跟谁呀？”
棒梗虽然小，可“肉”这个字他听懂了。他抬起头看了看面黄肌瘦、满眼是泪的秦淮茹，又看了看一脸堆笑的贾张氏和易忠海，几乎没有犹豫，脱口便道：“我跟着奶奶！我要吃肉！”
贾张氏立刻笑得满脸褶子，把孩子往怀里一搂，扯着嗓子高声宣布：“都听见了吧！棒梗自己愿意跟着我！”
易忠海也适时站了出来，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对秦淮茹和和气气地道：“淮茹啊，你别多想。我也就是图个膝下有伴，让棒梗挂个名到我户口本上。孩子还是你们贾家的种，我也不是要他跟你断绝来往。你要想他了，随时过来看看就行。”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院里谁听不出他打的算盘？
三大爷这时也清了清嗓子，帮腔道：“淮茹啊，我看这事也不是什么坏事。棒梗跟着亲奶奶过日子，你还能省下不少开销，眼下你肚子里的孩子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哪有精力再拉扯一个半大小子？
不过是户口上改个名儿的事，何必闹得这么僵呢？”三大妈也在旁边附和道：“就是就是，易大爷说了，以后棒梗吃穿用度他都包了，孩子跟着他能享福，你也能安心养胎，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淮茹还能说什么？全院的人都像是在劝她认命，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站在院子里，进退维艰。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易忠海对棒梗确实不会差，跟着他，至少能吃上一口饱饭，总比跟着自己吃转子面强。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啊，说改姓就改姓，叫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正当此时，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分家呗。既然贾婶铁了心要跟易大爷过日子，棒梗也要跟过去，那就把家产分分，两家从此各过各的，省得日后纠缠不清。”
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何雨柱拎着行李，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过我提前把话搁在这儿，分了家，往后两家就是两家人。
棒梗既然过继到易家门下，以后吃穿用度就是易大爷的事了，可别隔三差五又跑回来麻烦淮茹嫂子。”
院里安静了一瞬。秦淮茹抬头看着他，原本已经快要崩溃的神色忽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泪几乎是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硬生生又憋了回去，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好！分家！既然他们铁了心要棒梗，那这家就分了，各过各的！”
贾张氏没想到秦淮茹能硬气起来，瞥了何雨柱一眼，又想撒泼：“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话没说完，就被易忠海暗暗拉了一把。
易忠海眼皮一跳，面上却依旧挂着一副温和的笑，对何雨柱道：“柱子回来了？这事……既然淮茹也点头了，那就按她说的办吧。”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棒梗从今往后，就是他们易家的人了，他易忠海也有后了。
贾张氏见易忠海点了头，也不再多话，扯着棒梗便往后院走去，边走边念叨：“走，乖孙，奶奶带你去看看新家！”
棒梗兴高采烈地跟在她身后，一路上蹦蹦跳跳，嘴里嚷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易忠海跟在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眼角眉梢都透着藏不住的喜意。
院里的人见事情尘埃落定，议论纷纷地散了。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暗自撇嘴，也有人觉得这不过又是一件院里平凡的琐事。
没一会儿功夫，原本闹哄哄的院子便空了下来，只剩秦淮茹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扶着腰，看着棒梗欢天喜地跑远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何雨柱走上前两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叹了口气：“行了，别哭了。棒梗跟着他，至少饿不着。你自己保重身子要紧，肚子里那个再过俩月可就要出来了。”秦淮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对不起东旭，连他留下的孩子都没能保住……”
何雨柱看着她挺着大肚子的模样，心里那点以前对她小算计的芥蒂，也被眼前的凄凉景象冲淡了不少。他缓声道：“往后有事你言语一声，我能在院里帮一把是一把。日子总得过下去。”
秦淮茹垂着眼，点了点头。
何雨柱便说：“你先回屋歇着吧，晚上别做饭了，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过去。”秦淮茹怔了怔，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推辞，低低道了声谢，转身回了西屋。
何雨柱看着她进了屋，这才快步回了自己家。
周小梅和尤凤霞见他推门进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一个多月不见，这俩丫头倒比从前更水灵了几分，眉眼间都透着一股温润的气色。
周小梅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眼神亮晶晶的：“何大哥，你可算回来了！饭刚做好，正想着你要是再晚两天回来，这一桌子菜可就要便宜我们俩了。”尤凤霞也笑着过来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何雨柱喝了口水，便道：“我还没顾上吃饭呢。你们两个先去后院，把我带回来的东西收拾收拾，再帮我把饭端过来。院子里的事，我待会儿再说。”
周小梅和尤凤霞会意，也没有多问，转身便往后院去了。
何雨柱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开衣柜，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两只风干鸡、五斤鸡蛋、一桶花生油，又拿了两斤大白面，用一块旧布包了，拎着往西屋走去。
秦淮茹听到敲门声，开门看见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何雨柱也不多话，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这两只鸡你炖汤喝，补补身子。这桶油够你吃一阵了，鸡蛋每天煮一个，别舍不得。往后我隔三差五给你送点吃的，你只管安心养胎。”
秦淮茹低头看着怀里那两只肥肥的风干鸡、黄澄澄的一桶花生油，还有满满一兜子鸡蛋白面，眼眶又湿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柱子……这、这怎么好意思……”何雨柱摆了摆手：“客气什么。你安心养着，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把小当拉扯大，比什么都强。”
秦淮茹使劲点了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把东西提进厨房，返身出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柱子，你进来坐坐，我给你烧壶水……”
何雨柱看出她的意思，家里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想用这法子谢他一谢。
他笑了笑，摇摇头：“不用了，我那儿还等着吃饭呢。你先歇着吧。”说完便转身走了。
待他回到后院时，饭菜已经摆了一桌子。